第1章

第 1 章

姐姐結婚那天，我把結婚戒指遞給了伴郎。

新郎愣在臺上，姐姐的婆婆臉色鐵青，當場離席。

回家後, 媽媽揚起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出門前給你看了照片！你到底長沒長眼睛？"

"你姐好不容易纔結婚！她婆婆本來就難搞你知不知道！"

我被推了個趔趄撞在了餐桌上。

"你連自己親人的臉都認不出來！養你有甚麼用！"

"你姐從小到大對你多好！你對得起你姐嗎！"

爸爸衝過來攔住了媽媽，兩個人在沙發上哭得直髮抖。

他們一直在哭。

我也好難受。

對啊......連親人的臉都認不出來的廢物，養着有甚麼用？

......

“你還站在這裏幹甚麼？嫌不夠丟人嗎？”

媽媽通紅的眼睛死死瞪着我，胸口劇烈地起伏。

“出去！”

她指着門，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我的耳膜。

“我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臉！”

爸爸扶着額頭，疲憊地開口。

“秀蘭，你少說兩句，小默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媽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轉向爸爸。

“林建國你摸着良心說！這麼多年了！她惹的禍還少嗎？”

“上小學把鄰居王叔叔當成壞人，抱着人家腿哭着喊抓小偷！”

“上中學把新來的班主任當成推銷員，硬是不讓人家進教室！”

“現在！現在是你大女兒結婚！她把戒指給了伴郎！你讓我怎麼跟你親家解釋？說你小女兒是個分不清人臉的傻子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紮在我心上。

我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

可我知道，我的對不起，是最沒有分量的東西。

“我看了照片的......”

我小聲地辯解，聲音細若蚊蠅。

“我真的記住了姐夫穿的是黑色西裝，伴郎穿的是灰色西裝。”

“可他們上臺前換了衣服！就因爲新郎覺得熱，跟伴郎換了外套！”

媽媽吼得聲嘶力竭。

“你只記衣服不記人嗎？那是你親姐夫！你要跟他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

我低下頭。

我真的分不清。

在我眼裏，所有人的五官都像一團模糊的馬賽克，我只能靠髮型，聲音，衣服，或者一些特殊的標記來分辨。

比如姐姐左邊眉毛有顆小痣，爸爸的嗓音總是很沙啞。

可新郎和伴郎的身形差不多，髮型也相似，換了衣服，我就徹底亂了。

“夠了！”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現在罵她有甚麼用？先想想怎麼跟親家那邊交代！”

“交代？怎麼交代？”

媽媽冷笑一聲，“就說我們林家沒家教，養出個專門在婚禮上搗亂的女兒！”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姐姐。

媽媽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她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喂，曦曦啊，嗯，我們到家了。”

“沒甚麼事，你別擔心，你婆婆就是有點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小默？她也挺好的，就是今天累着了。”

“你別管了，好好度你的蜜月，啊？聽話。”

掛掉電話，媽媽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是更深的厭惡。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冰冷。

“你聽見了嗎？你姐還在擔心你。”

“她從小到大，甚麼好東西不讓着你？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她突然轉身衝進我的房間，拖出我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把衣櫃裏的衣服胡亂塞進去。

“你走。”

她把行李箱重重地摔在我腳邊。

“你去找個你能認出來的人家！去找個不嫌棄你是個廢物的地方！”

“秀蘭！你瘋了！”

爸爸衝過來想攔住她。

“我沒瘋！”

媽媽一把推開爸爸，指着我的鼻子。

“我養了她二十年！二十年！我受夠了！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她打開門，把我猛地向外一推。

“滾！你給我滾！”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摔在了冰冷的樓道里。

“砰”的一聲，門在我面前被重重關上。

世界瞬間安靜了。

我趴在地上，聽着門裏傳來媽媽壓抑的哭聲和爸爸無力的勸阻。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慢慢爬起來，靠着冰冷的牆壁坐下。

夜風吹過樓道，好冷。

媽媽......

我只是......生病了啊。

我該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