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閨蜜給我發來一個網紅婚慶策劃師的賬號。

【寧寧快看！這個策劃師簡直是我的夢中情師！】

我掃了一眼主頁。

置頂的“模範客戶”視頻封面極盡奢華。

我笑了笑，沒點開。

太貴了，不切實際。

正好，我看中的那家平價場地今天要交定金。

我點開和林啓的共同賬戶，準備轉賬。

密碼錯誤。

我又試了一次，還是錯誤。

我給林啓打電話。

無人接聽。

我盯着手機屏幕，心裏咯噔一下。

......

他回來時，已經深夜。

玄關的燈亮起。

我正坐在餐桌前，一筆一劃地整理着那本手寫的婚禮預算。

“怎麼還沒睡？”

林啓脫下外套，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手機沒電了。”

他走過來，視線落在我攤開的本子上。

“這是甚麼？”

“我們的婚禮預算，我把所有項目都列出來了，精確到個位數。”

我把本子推向他，指着其中一頁。

“你看，我之前說的那家場地，性價比真的很高。”

“如果我們這周就付定金，還能送四大金剛......”

他拿起本子，快速地翻了幾頁。

眉頭越皺越緊。

“就這個？”

他把本子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寧寧，婚禮是一輩子的事，你就找這種小作坊？”

“這不是小作坊，他們的策劃師很有經驗，網上評價很......”

“評價能當飯喫？”

他打斷我，語氣輕蔑。

“我帶你去看那些頂級的婚禮秀，是爲了讓你開眼界。”

“不是讓你回頭去找這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那些預算，每一個數字都是我熬了好幾個晚上敲定的。

爲了省錢，我甚至學會了用函數表格來做最優規劃。

在他眼裏，只是一句“上不了檯面”。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起身想緩和氣氛。

“你餓不餓？我給你熱點東西喫吧。”

“前幾天我們去試婚宴菜，不是還打包了......”

我的話還沒說完。

林啓猛地拔高了聲音。

“打包？你還好意思說！”

“陸寧心，你到底知不知道甚麼叫丟人現眼？”

“五星級酒店！我周圍的同事都在！”

“你就那麼自然地讓服務員拿打包盒！”

“你沒看到別人看我們的眼神嗎？滿是鄙夷！”

我被他吼得愣在原地，手腳冰涼。

那天的菜確實很好，也很貴。

我覺得浪費可惜。

他當時也笑着說“聽你的，都聽你的”。

原來，那笑容背後是這麼大的屈辱。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還很平坦的小腹。

爲了這個孩子，我告訴自己，要忍。

婚禮的繁瑣，總會讓人情緒失控。

我深吸一口氣。

“林啓，省錢不丟人。”

“這不是省錢的事！”

他煩躁地在客廳裏踱步，指着那本預算。

“這是格局！是眼光！”

“你這種節省慣了的眼光，能辦出甚麼像樣的婚禮？”

“婚禮是一個男人的臉面，你懂不懂？”

我看着他因激動而漲紅的臉。

聽着那些振振有詞的指責。

積壓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決堤。

“像樣的婚禮？”

我氣笑了。

“林啓。”

“你今天才發現我窮酸？”

我的質問讓他瞬間噤聲。

臉上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用“窮酸”這個詞來反諷。

空氣安靜得可怕。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軟了下來。

“寧寧，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該爲了省錢，委屈自己。”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

“那我們的錢呢？”

我平靜地看着他，問出了那個盤旋了一晚上的問題。

“我們那個聯名賬戶，我今天登不上去了。”

“密碼被改了。”

“裏面的錢，是你轉走了嗎？”

林啓的眼神再次躲閃。

他轉過身去倒水，背對着我。

“是。”

他終於承認了。

“公司出了點急事，我先挪用了。過兩天就還回來。”

又是這套說辭。

我心裏冷笑。

上次他這麼說，是拿錢去給他表妹買了個最新款的手機。

上上次，是給他媽包了個五萬塊的紅包。

每一次，都說是挪用，每一次，都沒有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摸着小腹，那裏有一個我必須保護的祕密。

“林啓，我們說好了，那筆錢是用來付婚禮場地定金的。”

“我今天問了，再不定，就沒有檔期了。”

“甚麼急事，比我們的婚禮還重要？”

他喝了口水，轉過身來。

臉上換了一副誠懇又無奈的表情。

“寧寧，你相信我嗎？”

“我這麼做，都是爲了我們好。”

我沒說話，等着他的下文。

“我一個好哥們兒，最近在做一個前景特別好的項目。”

“就差一筆啓動資金。”

“我把錢投進去了，他答應我，最多三個月，連本帶利還我們。”

“到時候，我們別說辦婚禮了，換個更大的房子都夠了。”

他語氣篤定，滿臉都是爲了家庭放手一搏的決絕。

可我只覺得荒謬。

“你把我們所有的積蓄，都投給了一個項目？”

“林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虧了呢？”

“我們連婚禮都辦不成了！”

“怎麼可能虧！”

我的質疑再次激怒了他。

“我看中的項目還能有錯？你就是眼光太窄！”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陸寧心，我受夠了！”

“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爲了甚麼？”

“不就是想給你一個體面的未來嗎？”

他指着桌上那本被他嫌棄的預算本。

“要不是你天天拿着這個破本子，算計那幾百塊錢！”

“要不是你讓我覺得，我們的婚禮會寒酸到被所有人笑話！”

“我至於要去冒這個險，想賺這筆快錢嗎？”

他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紮在我的痛處。

原來，我一筆一劃規劃的未來，成了他走險途的罪證。

我的精打細算，成了他背叛約定的藉口。

“所以，是我的錯了？”

我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不然呢？”

他揚起下巴反問。

“砰！”

他把水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屋子嗡嗡作響。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看着那扇緊閉的門，拿起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