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爲了省下那一萬五的年終獎，公司決定在春節前夕把我裁了。

HR總監拿着我的考勤表，指着上面準點下班的記錄，罵我是混喫等死的公司蛀蟲。

老闆更是在年會上放話：

“我們要淘汰那些沒有狼性的員工，給公司去肥增瘦。”

我沒哭也沒鬧，利索地簽字走人。

他們不知道，這棟寫字樓，我上週剛過戶到名下。

原本看在同事一場，想給公司免半年房租當新年禮物。

現在好了，去肥增瘦是吧？

行。

那這房租這塊最大的肥肉，我就先幫你們減了。

１

“林默，簽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別鬧得太難看。”

一張《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被丟在我的工位上，輕飄飄的，像極了我在公司這兩年的地位。

丟文件的人叫Jessica，中文名張翠花，我們公司的人事總監。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兒的小香風套裝，雖然我知道那是A貨，塗着要把人喫掉的紅嘴脣。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鼻孔都要懟到天花板上去了。

周圍一片死寂。

格子間裏的同事們，有的假裝瘋狂敲鍵盤，有的把頭埋進文件堆裏。

只有隔壁剛來的實習生小葉，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現在是臘月二十八。

距離春節還有兩天。

距離公司承諾發放年終獎的日子，還有三天。

這個節點裁人，不得不說，老闆王德發是懂商業閉環的。

把人裁了，年終獎自然就閉環回他的口袋裏了。

我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

理由欄裏赫然寫着：

“價值觀不符，缺乏狼性精神，多次拒絕團隊團建，工作態度消極。”

我笑了。

所謂的拒絕團建，是指我拒絕在週末陪客戶去洗腳城當陪聊。

所謂的工作態度消極，是指我每天下午六點準時下班，拒絕朋友圈轉發老闆那又臭又長的感恩公司小作文。

“笑甚麼？”

Jessica皺起眉頭，一臉嫌棄，“林默，我在跟你談正事。鑑於你在公司的表現嚴重拖後腿，公司決定予以辭退。至於賠償金”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職業假笑。

“公司現在賬面困難，老闆說了，你是老員工，應該體諒公司的難處。N+1就沒有了，這個月的工資給你結清，這已經是公司最大的仁慈。”

我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五點五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下班。

我放下手機，從抽屜裏拿出一支筆，行雲流水地在通知書上籤下了大名。

“行。”

我把紙推回去，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外賣，

“但我有個條件。”

Jessica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爽快。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術，甚麼行業不景氣、甚麼爲了你的職業發展，瞬間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什、甚麼條件？”

她警惕地看着我，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別緊張。”

我指了指工位角落裏的一盆發財樹，還有幾卷我剛從行政那領的廁紙。

“這樹是我買的，廁紙是我剛領的。我要帶走。”

Jessica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那表情彷彿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乞丐。

“林默，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帶走帶走。趕緊滾。看着你就心煩，一股窮酸氣，影響公司風水。”

她一把抓過解除合同書，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既然簽了，現在就收拾東西走人。明天的年會你也別來了，省得老闆看見你晦氣。”

“好嘞。”

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下午六點整。

下班鈴聲準時響起。

我抱起我的發財樹，把廁紙塞進揹包，在一衆同事複雜、同情、甚至帶着點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了腳步。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就職了兩年的公司——飛躍巔峯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多麼宏大的名字。

可惜，辦公地點卻是在這棟寫字樓裏採光最差的西北角。

“Jessica姐，”

我喊了一聲。

正準備回辦公室邀功的Jessica不耐煩地回頭：

“又怎麼了？後悔了？晚了。”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沒甚麼，就是提醒你一下。最近流感嚴重，注意保暖。還有......”

我指了指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燈泡。

“這寫字樓的物業費和房租，好像該交了吧？聽說房東脾氣不太好，逾期是要斷電的。”

Jessica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林默，你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操心這個？你還是操心操心你下個月房租交不交得起吧。我們要不要交房租，關你屁事？”

“也是。”

我點了點頭，“確實不關我這個員工的事了。”

畢竟，從這一刻起。

我已經是這裏的房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