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那是爲了女兒上學，我全款買下的重點學區房。
今天去學校報名審覈資料，我信心滿滿。
結果到了教務處，老師的一句話讓我如墜冰窟。
“這位家長，這套房子的學位名額已經被用過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以爲系統出了錯。
這房子只寫了我和老公的名字，上學名額一直空置着，怎麼可能被用過？
一查記錄，使用人竟然是老公初戀的兒子。
那孩子比我女兒大一歲，剛好今年入學。
我顫抖着手撥通老公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裏全是歡聲笑語，像是在開慶祝派對。
“陳茹，怎麼了？我在陪蘇晴慶祝孩子入學呢。”
“有甚麼事嗎？”
1
李俊的聲音理直氣壯，沒有一絲心虛。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李俊，咱們那套學區房的學位，爲甚麼被用了？”
電話那頭稍微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李俊滿不在乎的聲音傳來。
“哦，你說那個啊。”
“蘇晴的孩子浩浩今年着急上學，我看咱們那房子學位空着也是空着，就借給他用了。”
“反正咱們女兒還小，明年再想辦法唄。”
借？
幾百萬溢價買的學區房，那是爲了女兒的前途，他說借就借？
而且，這根本不是借。
重點小學的學位是六年一循環，用了一次，六年內這套房都不能再入學。
我女兒今年就要報名，哪來的明年？
“李俊，你知不知道學位鎖定的規則？用了這一次，咱們女兒就上不了了！”
我壓低聲音，儘量控制着瀕臨爆發的情緒。
“哎呀，你別這麼斤斤計較行不行？”
李俊語氣裏帶上了不耐煩。
“浩浩沒爸爸，蘇晴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幫一把怎麼了？”
“咱們女兒晚一年上學又能怎麼樣？大不了去私立，你有錢，還在乎這點？”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俊哥，是不是嫂子生氣了？要不......我還是讓浩浩退學吧，別因爲我傷了你們夫妻感情。”
那是蘇晴。
李俊的初戀，他心頭的白月光。
緊接着是李俊溫柔的安撫聲。
“別胡說，這事我做主。陳茹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轉頭對我，語氣瞬間變得冷硬。
“行了，大家都在給浩浩慶祝，你別打電話來掃興。”
“有甚麼事回家再說。”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站在學校走廊裏，看着窗外刺眼的陽光，渾身發冷。
老師同情地看着我，遞給我一份複印件。
“這位家長，這是系統裏備案的租賃合同，您看看吧。”
我接過那張紙。
房屋租賃合同。
承租人：蘇晴。
租賃期限：六年。
租金：每月一元。
備註欄赫然寫着：包含房屋對應學位使用權。
而甲方簽名處，龍飛鳳舞地寫着我和李俊的名字。
但我根本沒簽過字。
那個“陳茹”，筆跡拙劣，顯然是僞造的。
每月一元？
我花了一千多萬買的房子，被他一塊錢租給了初戀？
還搭上了我女兒的未來？
好。
真好。
我把複印件摺好放進包裏，轉身走出了學校。
並沒有直接回家哭鬧。
我開車去了房管局。
2
從房管局出來，我手裏多了一疊厚厚的證據。
備案申請表、租賃合同原件、雙方身份證複印件。
甚至還有一張蘇晴手寫的“感謝信”，作爲附件存在檔案裏。
字裏行間全是“俊哥對我恩重如山”。
真是感天動地。
我開車直奔KTV，在前臺報了李俊的名字，服務員直接帶我去了最大的包廂。
還沒推門，就聽見裏面傳來《好漢歌》的嘶吼聲。
還有小孩子的尖叫笑鬧。
我一把推開包廂厚重的隔音門。
裏面的景象，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昏暗的燈光下，羣魔亂舞。
李俊正跪在地上，脖子上騎着一個六七歲的男孩，正在滿地爬。
那是蘇晴的兒子，浩浩。
蘇晴穿着一身純白色的連衣裙，像朵盛世白蓮，正拿着話筒在旁邊鼓掌加油。
我的公公婆婆，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婆婆手裏還拿着一塊切好的西瓜，正往蘇晴嘴裏喂。
“晴晴啊，多喫點，看你瘦的，帶孩子辛苦了。”
這一幕，和諧得刺眼。
彷彿他們纔是一家人。
門開的動靜驚動了裏面的人。
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李俊愣了一下，趕緊把浩浩從脖子上放下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
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了理直氣壯。
“你怎麼來了？也不打個電話。”
婆婆看見我，臉瞬間拉了下來。
“沒看見我們在高興嗎？板着個臉給誰看？真是晦氣。”
我沒理會婆婆，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進包廂。
“李俊，解釋一下。”
我把包扔在沙發上，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解釋甚麼？”
李俊皺着眉，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不就是借個學位嗎？至於追到這兒來鬧？給蘇晴留點面子行不行？”
蘇晴這時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她眼眶微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嫂子，你別怪俊哥，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本事，給浩浩買不起學區房，俊哥是看孩子可憐......”
說着，她就要來拉我的手。
“嫂子，你要是生氣，打我罵我都行，別跟俊哥吵架。”
我嫌惡地避開她的手，反手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
手腕一翻，直接倒在了她那條純白色的裙子上。
“啊！”
蘇晴尖叫一聲，連連後退，腳下一滑，順勢跌坐在地上。
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嫂子......你......”
“陳茹！你瘋了！”
李俊衝上來一把推開我，心疼地扶起蘇晴。
“你有甚麼衝我來！欺負一個弱女子算甚麼本事？”
婆婆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茹！你個潑婦！你除了會掙幾個臭錢還會幹甚麼？”
“你自己生不出兒子，還不許別人給我們老李家傳宗接代？”
“看看人家蘇晴，知書達理，生的浩浩多聰明！哪像你那個賠錢貨女兒！”
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着婆婆。
“你說甚麼？”
“傳宗接代？老李家？”
婆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起脖子。
“怎麼了？我說錯了嗎？”
“浩浩跟我們家俊俊投緣，認個乾兒子不行嗎？”
我看向李俊。
他眼神躲閃，不敢在這個問題上跟我對視，只是色厲內荏地吼道。
“媽亂說的你也信？你能不能別這麼多疑？”
“趕緊給蘇晴道歉！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
道歉？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貪婪的婆婆，心虛的丈夫，得意的綠茶，還有一個懵懂卻透着壞勁的孩子。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原來如此。
原來所謂的“初戀”，所謂的“幫襯”，不過是遮羞布。
我沒有再發瘋，也沒有歇斯底里。
我理了理凌亂的頭髮，深深看了一眼這羣魔亂舞的場面。
“好，李俊，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蘇晴假惺惺的挽留聲，和李俊氣急敗壞的怒罵。
“讓她走！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離了誰地球不轉！”
走出KTV，夜風微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王嗎？”
“幫我查個東西。”
3
回到家，女兒已經睡了。
看着她恬靜的睡顏，我的心像被刀絞一樣痛。
爲了這套房，我這三年沒買過一個新包，加班加到胃出血。
就是爲了讓她能上最好的學校，不輸在起跑線上。
結果呢？
我的血汗錢，養肥了別人的老婆孩子。
我輕輕關上房門，走進書房。
打開電腦，登錄網銀。
我是外企財務總監，查賬是我的老本行。
以前是我太信任李俊，從來沒查過他的副卡。
那是我的工資卡辦的副卡，原本是給他家用和日常開銷的。
這一查，觸目驚心。
過去三年，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的轉賬，金額從五千到一萬不等。
收款方是一個叫“晴天貿易”的公司。
我順手查了一下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蘇晴。
除了固定轉賬，還有各種大額消費。
寶格麗的項鍊，兩萬八。
香奈兒的包，三萬五。
迪士尼的VIP套票，五千。
甚至還有某高檔男科醫院的檢查費。
累計金額高達兩百萬。
我看着屏幕上的數字，只覺得諷刺。
上個月我過生日，李俊送了我一束花，還說最近手頭緊，沒買禮物。
原來錢都花在這兒了。
“晴天貿易”。
蘇晴，李俊。
連公司名字都在秀恩愛。
我把所有轉賬記錄全部導出，打印。
凌晨一點，李俊回來了。
一身酒氣，脖子上還有個淡淡的口紅印。
他推開書房門，看見我還在電腦前，愣了一下。
隨即換上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這麼晚還不睡？在這裝甚麼勤奮？”
“我告訴你陳茹，今天你在朋友面前讓我很沒面子。”
“明天你必須去給蘇晴道歉，還要給浩浩買個新書包賠罪。”
“否則，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一邊解領帶，一邊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命令我。
我轉過椅子，冷冷地看着他。
“李俊，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不開你？”
李俊嗤笑一聲。
“陳茹，你都三十多歲了，離了婚就是二手貨，帶着個拖油瓶，誰還要你？”
“蘇晴雖然沒你有錢，但人家溫柔，懂事，還會生兒子。”
“你看看你，整天板着個臉，像個滅絕師太。”
這就是我的枕邊人。
原來在他心裏，我是這樣的不堪。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沒有爭吵，沒有歇斯底里。
只是平靜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
“好啊，既然你這麼說。”
“那我們就全家開個會，把這事兒攤開來說清楚。”
“不管是道歉還是離婚，總得有個章程，對吧？”
李俊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他以爲我服軟了。
“這就對了嘛。女人就要有個女人的樣子。”
“這週末，叫上爸媽，還有蘇晴，咱們在家裏好好談談。”
“只要你懂事，學位的事兒也不是不能商量。”
4
週末很快就到了。
李俊把全家親戚都叫到了家裏。
七大姑八大姨，坐了滿滿一客廳。
茶几上擺滿了瓜子水果，弄得像過年一樣熱鬧。
蘇晴帶着浩浩坐在主位上，彷彿她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婆婆在一旁給她剝橘子，噓寒問暖。
李俊則像個大爺一樣翹着二郎腿，等着我“伏低做小”。
我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水果，放在桌上。
“大家都到齊了？”
我擦了擦手，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大姑率先開口了。
“小茹啊，聽李俊說你因爲個學位的事兒鬧得挺不愉快？”
“咱們做女人的，心胸要開闊點。浩浩那是李俊看着長大的，跟親兒子也沒兩樣。”
“再說了，那是李俊的房子，他想給誰用就給誰用，你別太霸道。”
我笑了。
“李俊的房子？大姑，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李俊除了出了個名字，還出甚麼了？”
大姑臉色一僵，強詞奪理。
“結了婚就是共同財產！分甚麼你我？”
李俊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
他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這是‘學位轉讓知情同意書’，還有一份‘房屋部分產權贈與協議’。”
“爲了防止以後再扯皮，你把字簽了。”
“把這套房子的一半產權過戶給蘇晴，算是我對她的補償。”
“只要你簽了，咱們還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計較你之前的無理取鬧了。”
全場譁然。
連親戚們都覺得有點過了，面面相覷。
但我婆婆卻拍手叫好。
“對！就該這樣！晴晴跟了你這麼多年，沒名沒分的，這房子給她一半也是應該的！”
蘇晴低着頭，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嘴上卻說着。
“俊哥，這不好吧......嫂子會生氣的。”
“她敢！”
李俊瞪了我一眼。
“陳茹，我這是給你機會。蘇晴給我生......照顧我這麼多年，這是她應得的青春損失費。”
差點說漏嘴。
我拿起那兩份協議，隨意翻了翻。
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雙手一錯。
嘶啦——
協議被我撕成了碎片，揮手一揚。
漫天的紙屑灑落在茶几上，像一場荒誕的雪。
“你幹甚麼！”
李俊猛地站起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李俊，你真當我傻？”
我從身後的文件袋裏，抽出第一份文件。
那是房管局調出的筆跡鑑定報告，還有那份僞造簽名的租賃合同複印件。
狠狠摔在他臉上。
“僞造妻子簽名，擅自處置重大夫妻共同財產，涉嫌合同詐騙。”
“李俊，你是想進去坐牢嗎？”
他撿起地上的紙，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去做了鑑定？”
“我不光做了鑑定。”
我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那是銀行三年的流水詳單，紅筆圈出了每一筆給蘇晴的轉賬。
“婚內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兩百多萬，用於包養情婦。”
“根據民法典，我有權追回這筆錢。”
“蘇晴，你準備好還錢了嗎？”
蘇晴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手裏的橘子滾落在地。
“我......我不知道那是你們的錢......”
“不知道？”
我冷笑一聲。
“別急，還有。”
我拿出了最後一份文件。
那是私家偵探昨天剛給我的，浩浩和李俊的親子鑑定報告。
“李俊，你不是說浩浩是你初戀的兒子，你只是幫襯嗎？”
“來，給大家念念，這上面寫的甚麼？”
“支持李俊爲蘇浩的生物學父親。”
轟——
這句話像一顆Z彈，在客廳裏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