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剛到工位沒多久，我收到了女兒晚託班老師的短信：

【林佳佳媽媽，您的預存餘額已不足，將於今晚17:30到期，請您準時續費！】

【如未能及時續費，後果自負！】

但公司最近的項目太急。

我還沒來得及琢磨這個語氣高高在上得令人不適的短信，就被主管叫走了。

等我終於忙完，已經是下午17:40，心中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蔓延。

我慌忙打開晚託機構的家長共享視頻監控。

只見畫面裏，所有孩子都在喫飯，唯獨我女兒在最前面站着。

作爲我女兒所在班級班主任的王麗娜則指着她，正在“批鬥”：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無賴的女兒，不交錢，在我們這裏白喫白喝！”

......

我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整個世界都靜音了，只剩下監控畫面裏王麗娜尖銳刺耳的聲音。

佳佳今年才六歲，平時性格就乖巧懂事，甚至有些怕生。

此刻，她小小的身體在教室明亮的白熾燈下瑟瑟發抖。

她低着頭，兩隻小手死死地揪着自己校服的衣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卻連哭出聲都不敢，只能拼命地咬着下嘴脣。

“看甚麼看？哭甚麼哭？你媽不要臉，你還有理了？”

王麗娜見佳佳掉眼淚，不僅沒有絲毫的收斂，反而用教鞭重重地敲了一下佳佳旁邊的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畫面裏的佳佳嚇得渾身一哆嗦，單薄的肩膀壓抑地顫抖着。

“王麗娜！！”

我目眥欲裂，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往外衝，同時用顫抖的手撥通了王麗娜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喲，這不是佳佳媽媽嗎？怎麼，大忙人終於有空看手機了？”

電話那頭，王麗娜的聲音透着一股濃濃的陰陽怪氣，甚至還夾雜着嗑瓜子的清脆聲。

“王老師，實在對不起，我今天公司項目上線，一直在封閉開會，沒看到您的短信！”

我強壓着心頭翻滾的怒火和心疼，一邊衝進電梯，一邊用盡量平和甚至帶着討好的語氣解釋。

“我現在立刻把錢轉給您！連帶着下個季度的費用，我給您轉一萬！您先讓佳佳去喫飯行嗎？她腸胃不好，餓不得的！”

“轉錢？哎呦，佳佳媽媽，您當咱們陽光寶貝晚託班是菜市場呢？想甚麼時候交就甚麼時候交？”

王麗娜在電話那頭輕嗤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刻薄。

“我短信裏寫得清清楚楚，17:30到期！現在幾點了？17:40！超時了整整十分鐘，系統已經自動把林佳佳的名單劃掉了。”

“沒交錢，就是非本機構學員。我們這裏的飯菜可是專門請營養師搭配的，精貴得很，絕不養閒人，更不養白眼狼！”

“王老師，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我已經衝到了地下車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急得連安全帶都插了三次才插上。

“我現在就把錢打到您的私人微信上，算我私人給您的辛苦費，您先讓她坐下喫飯，我求您了！”

“晚了！”王麗娜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我生平最恨你們這些在孩子教育上摳摳搜搜、拖欠費用的無賴家長！”

“今天我就是要立個規矩，讓所有孩子都看看，這就是不守規矩、當老賴的下場！”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粗暴地掛斷。

我死死盯着被掛斷的手機屏幕，心臟像是被一隻帶刺的大手狠狠攥緊，痛得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