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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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您別罵爸爸媽媽了。”

我的聲音小小的，啞啞的。

像只剛學會叫的小貓。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

“我沒事了，真的。”

我看看奶奶，又看看媽媽。

“媽媽說得對，黃大仙很可怕。”

“我在奶奶這裏，它肯定不敢來。”

“而且，奶奶本來也是要等下一次纔跟着去城裏的呀。”

我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心裏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我等下次就好了。”

“下次爸爸媽媽回來，帶我和奶奶一起去城裏。”

“這樣，我還能多陪奶奶幾天呢。”

奶奶看着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一把將我摟進懷裏，抱得緊緊的，勒得我有點疼。

“傻孩子，我的傻楓楓喲......”她把臉埋在我頭髮裏，嗚咽着。

媽媽聽了我的話，哭聲也小了下去。

她用手背抹了抹臉，別開了視線。

爸爸站了起來，搓着手。

走到牀邊，想摸摸我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姑姑長長地嘆了口氣，搖搖頭，沒再說甚麼。

媽媽和爸爸小聲商量了幾句，又給了奶奶一些錢。

說讓我好好養着，過段時間再來接我。

他們要走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

媽媽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複雜。

我看不懂。

我沒有下牀。

我不敢下去送他們。

我不敢看着那輛白色的的小汽車。

載着爸爸、媽媽、姐姐，再一次離開我。

我就那麼坐在牀上，豎着耳朵聽。

我聽見院門被拉開的聲音。

聽見汽車發動機響起來的聲音。

聽見車輪碾過門口土路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甚麼也聽不見了。

屋子裏一下子變得好安靜。

奶奶坐在牀邊，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流淚了。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有很多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像冬天的深潭，黑沉沉的，望不到底。

“小楓，”奶奶的聲音很輕，像怕嚇到我。

“你告訴奶奶，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趕緊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我很好！”

我噌地一下從牀上跳下來。

光着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我在奶奶面前轉了個圈，還使勁蹦了兩下。

“黃鼠狼要是敢來，”我揮了揮拳頭，做出兇狠的樣子。

“我一腳就踢飛它！保護奶奶！”

奶奶看着我，欣慰的笑了笑。

“好，奶奶知道小楓最厲害了。”

晚上，我躺在被窩裏，怎麼都睡不着。

我又想起了那隻黃鼠狼。

希望下一次爸爸媽媽來接我的時候。

再也別碰到討厭的黃鼠狼了。

我越想越怕，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我張開嘴，想大口吸氣，可吸進來的氣好像不夠用。

難道黃鼠狼又來找我了嗎？

我都已經回村了，它爲甚麼還不放過我？

太壞了！

我用力咬着嘴脣，忍着喉嚨裏奇怪的感覺，想坐起來。

我要把黃鼠狼打跑，我說過要保護奶奶的。

可是，我的手腳又不聽我的話了。

它們自己抖了起來，越抖越厲害。

嘴裏又湧出那種又苦又澀的味道。

有甚麼東西流出來了。

流到了脖子上，溼溼熱熱的。

這一次，好像還是黃鼠狼贏了。

但沒關係。

等下一次，我一定會打敗它。

不讓爸媽和奶奶擔心。

可當我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變得好奇怪。

我怎麼飄在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