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在後臺，指尖最後一次劃過策劃案上密密麻麻的筆記。

陸哲的助理林薇笑着走來，將一個冰冷的U盤塞進我手心。

“嫂子，陸總說用這個才配得上你的形象。”

話音剛落，我手裏的策劃案就被我的未婚夫陸哲一把抽走。

他看都沒看，隨手丟給了林薇。

“我這樣的男人，未婚妻不能是這種學生思維，用我給你的。”

他的聲音不高，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別拿你那些業餘的東西，給我丟人。”

說完，他用力將我推向前方。

我踉蹌着闖入舞臺中央的白光，手裏只握着那個冰冷的U盤。

臺下黑壓壓的人羣盯着我。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

臺下第一排，有人低聲交談。

“這就是他們準備了半年的方案？”

那聲音不大，卻是一根針，扎破了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嗡的一聲。

更多的議論響了起來。

我站在刺眼的白光裏，全身發冷。

手心裏的U盤，溫度低得硌人。

我看向面前的巨幕。

PPT的標題用華麗的藝術字寫着——《未來地平線：開啓商業新紀元》。

這是陸哲給我的模板。

空洞。

陌生。

我的策劃案不叫這個名字。

我的策劃案，叫《奇美拉》。

是我用三個月，不，是用我入行五年的全部心血，雕琢出的怪物。

我的第一頁，是過去五年市場增量和存量競爭的曲線圖，兩條線在第三年出現一個死亡交叉。

我的第二頁，是三家競品的財務模型漏洞，每一個數據都指向同一個致命的短板。

我的第三頁......

那些我倒背如流的數據，那些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的圖表，此刻全都在我腦子裏瘋狂衝撞。

我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喉嚨被堵住了。

舞臺恐懼症。

它死死扼住了我的聲帶。

“咳。”

前排正中央，這次合作最重要的客戶王總，輕輕咳了一聲。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這個動作，是一個信號。

臺下的議論聲陡然變大。

“她到底在幹甚麼？”

“忘詞了？”

“就算是新人，這也太不專業了吧？”

“陸哲怎麼會派這樣的人上來？瘋了嗎？”

我死死攥着手裏的U盤，指甲嵌進肉裏。

我需要幫助。

我的目光在臺下黑壓壓的人羣裏搜索。

陸哲。

陸哲在哪裏？

我找到了他。

他在第三排，坐在我們公司幾個高管的中間。

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沒有看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後的屏幕，那張英俊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鐵青。

不是擔心。

是憤怒。

是珍貴藏品上出現一絲劃痕的暴怒。

我看到坐在他旁邊的公司副總，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副總湊到陸哲耳邊，嘴脣快速動着，表情是毫不掩飾的質問。

陸哲的身體僵硬地挺着，一動不動。

我看見了。

在陸哲那一排的斜後方，坐着他的死對頭，啓明星集團的陳總。

陳總正悠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掛着一絲毫不掩飾的笑意。

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對我舉了舉手裏的礦泉水瓶。

他在看一出精彩的戲。

羞恥感從我的頭頂澆下來。

我的視線模糊了。

我最後一次，用盡全身力氣，望向陸哲。

這一次，他終於看向我。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鼓勵，沒有一點點的安撫。

只有冰冷的厭棄。

他在看一個搞砸了一切的廢物。

他在看一件讓他蒙羞的垃圾。

我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拿起了手機。

他低下了頭。

我的心，也跟着他低頭的動作，一寸寸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我看見他身邊的林薇焦急地湊了過去。

她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無辜。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的幸災樂禍精準地捅進我的耳朵裏。

“哥，她怎麼回事啊？”

“這下完了，我們組的獎金......”

林薇的聲音紮在我耳膜上。

陸哲沒有理她。

他甚至沒有偏一下頭。

我看着他，看着他剋制着滔天的怒氣，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他的動作很慢。

每一個關節的移動，都帶着一股狠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緊接着，我攥在手心的手機，嗡的一聲，震動起來。

屏幕亮了。

一條信息。

來自陸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