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剛和劇組請假結婚，同組的新人演員就轉頭對我說：

"賀哥，王導剛通知我，從明天開始你手裏的男主戲份都由我負責。"

"你片酬改成1萬，我片酬1000萬。"

我沉默。

我進圈十年，拿過三次金獎，手握六部爆款劇。

手裏待播的這部大製作《山海令》，製片方原本定我爲唯一男主，片酬八位數。

現在還要降到1萬。

新人進圈半年，剛拍完一部網劇配角，第一部男主戲還是我帶他試鏡拿下的。

能拿1000萬？

我氣笑了，從化妝間起身，直接去找導演要一個交代。

導演咳嗽了兩聲：

"按照劇組行程安排，結婚影響拍攝進度，所以必須對你的戲份進行調整。"

"這是投資方的意思。"

我沉默，因爲就在十分鐘前，王導還祝福我新婚快樂，說等我拍完這部戲，下部大製作還讓我挑大樑。

可現在，

我卻被撤角降酬，甚至我的男主戲份也要拱手送人了。

不過沒關係。

王導還不知道，我的未婚妻，不是別人，正是這部劇最大的資方。

"肖賀，不是我不想幫你，這是投資方的意思。"

導演辦公室裏。

面對我的來意，王導給我的回覆是：

"你也知道，《山海令》趕春節檔，你這個時候請假，不是耽誤拍攝進嗎？"

我沉默。

從十八歲進圈到現在，我在這個圈子摸爬滾打十年，拿過三次金獎，六部主演的劇全部爆火，就連客串的角色都成了名場面。

三個月前，我接下《山海令》男主，爲了貼合角色減重二十斤，提前三個月進組圍讀，老闆還特意請我喫飯：

"肖賀，有你在，這部劇我們穩了！等拍完，後續三部大製作，男主全是你的。"

可現在。

就因爲我要結婚，替換我的戲份，片酬1萬。

甚麼狗屁趕進度！

面對王導責怪的眼神，我沒急着反駁，而是冷靜地調出了自己的拍攝計劃表。

"結婚我只請了十天，其中還包括五天是劇組共同休息的時間。"

我指着平板屏幕。

"爲了這十天，我這兩月一刻不停把重頭戲全拍了，剩下的都是零散的配角對手戲。"

"按照劇組拍攝計劃，我請假的這十天，原本就安排的是男二和女配的戲份，根本不影響整體進度。"

王導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繼續滑動平板，調出劇組的拍攝日誌。

"我手裏的戲份，重場戲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文戲部分全部拍完，只剩三場武戲補拍。"

"武戲的動作指導我已經提前溝通好，替身鏡頭可以先拍，我回來補拍特寫就行。"

"這些，我全都進劇組前，和製片組交接清楚。"

我語氣平靜地將這些事實擺在王導面前。

毫不躲閃地盯着他。

"所以王哥，我想請問，我的婚假影響到了劇組哪一部分拍攝？"

"你和投資方又是如何裁定，我請假結婚，是影響拍攝進度？"

王導額頭上開始冒冷汗了。

"肖賀，話不是這麼說......"

"我還沒說完。"

我打斷他，又伸手指了指門外的休息室，那是投資方派來的執行製片王倩的位置。

她上月剛結婚，直接請了二十天婚假去度蜜月。

"王倩，上月十五結婚，請了二十天婚假，劇組不僅沒說甚麼，還特意給她放了帶薪假。"

"王哥，你說我演技不行，撤我男主，我認。"

"說我耍大牌耽誤拍攝，撤我男主降我片酬，我也可以認。"

"就因爲我請了十天婚假對我撤角降酬。"

"還讓一個進圈不到半年的新人頂替我，拿頂薪演男主。"

"對不起王哥，這口氣我咽不下。"

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王導的臉色黑了又白，最後乾脆破罐破摔：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

"甚麼？"

我愣住，以爲自己聽錯了。

王導白了我一眼，冷冰冰道：

"你不知道你的粉絲大多都是女粉嗎？這時候要是爆出來你結婚，那粉絲還怎麼磕CP？收視率降低了都是我們喫虧？這些損失你負責嗎？"

"以爲自己拿了幾次金獎就能耍大牌，動不動就請假，拍攝期間都請假，劇宣是不是都不來了？"

"行了，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趕緊回去化妝。"

"還真把自己當頂流了。"

王導嘟囔着，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團隨時可以替代的垃圾。

我看着他，只覺得渾身涼了個徹底。

我爲這部劇拼了三個月，爲這個圈子奮鬥十年。

我拿過三次視帝，爲合作的製片方賺了數十億的票房和播放量，

就因爲我要結婚，我的角色、片酬全都輕而易舉地被新人替代。

這就是我奮鬥了十年的圈子。

夠現實，也夠冷酷。

我起身，最後看了王導一眼，轉身離開。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必告訴他們。

我的未婚妻，其實就是這部劇最大的資方，星曜傳媒的老總路之夏了。

離開導演辦公室，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裏，我穿着戲服，臉上還帶着未卸完的妝。

十年，我爲了打磨演技，沒有一刻敢放鬆自己。

發燒三十九度，我吊完水繼續拍夜戲。

家裏老人病重，我拍完戲連夜趕回去，第二天一早又趕回劇組。

圈內的敬業榜單上，我永遠是被拿來當例子的那個。

就因爲要結婚，我被劇組撤角降酬，十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我整理了一下戲服的領口，習慣性地想爲自己打氣。

廁所隔間裏，卻突然聽到那個新人在打電話。

"媽，我要演男主了！"

"說出來你都不敢信，肖賀拿過三次金獎，就因爲他要結婚。"

"王導特意把我叫去了辦公室，說結婚就是對不起粉絲，對不起粉絲就是對不起劇組，不能容忍這樣的演員。"

"所以要把我提上去，給肖賀一點教訓，笑死了。"

"你說這個圈子，他居然還能待十年？是我早走了，欺負人也不是這樣欺負的。"

是啊，就連剛進圈半年的新人都知道這不對。

可導演和投資方還是這麼做了。

我嗤笑了一聲，沒打擾裏面的人，往化妝間走去。

路過導演辦公室，聽到王導正在裏面和投資方的方總彙報。

"方總，肖賀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他不會鬧出甚麼事的。"

"還是您的招高，以他結婚這個藉口，直接把他的男主撤了。"

"本來劇組給他演男主的機會讓他事業更上一層樓，現在結甚麼婚。"

"誰說不是呢，" 辦公桌後，方總慢悠悠地給自己點了根菸，

"老王，這事幹得不錯。現在還在事業上升期，他也敢結婚？還真以爲他的粉絲都是事業粉呢。"

"爆戀情了保不準掉多少粉絲，我們還怎麼掙錢？"

"可是......" 王導忽然壓低了聲音，"要是肖賀罷演怎麼辦？"

"他敢！"

方總猛地拍了下桌子。

"當初要不是我簽了他，給了他演第一部男主的機會，他還想爬到現在的位置？"

"再說了，他沒結婚我還顧忌他粉絲的熱度。"

"結了婚就有把柄了，粉絲要是鬧起來，我隨便放些話，就能讓他口碑翻車。他還敢罷演？做夢。"

"等他休完婚假，你找個茬把他片酬再降點，讓他給新人作配演男三。"

"我還拿捏不了他了。"

方總吐了一口菸圈，那種得意我隔着門縫也能感覺得到。

王導比了個大拇指，滿口應下：

"行，那就等他回來，我讓他給新人作配。"

這些話，連着新人的話，一字一刀，全都捅進了我心裏。

十年了。

我在這個圈子十年了。

第一部爆款劇，我扛着高燒拍出來的。

第一個視帝獎盃，我熬了三百個大夜換來的。

論演技論票房，我不比任何一個頂流差。

我以爲，至少合作多年的導演和投資方能尊重我。

可結果。

呵。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回到化妝間。

掏出手機，找到未婚妻的微信：

"計劃改變，週末的婚禮不用給王導和方總髮請柬了。"

"嗯，我不想演了。"

發完消息，我開始着手收拾自己的東西。

劇組兩百人的工作羣卻突然更新了一條公告。

方總在上面指名道姓。

【原《山海令》男主肖賀，因個人結婚申請十天婚假，嚴重影響劇組拍攝進度。】

【現決定，撤銷其男主職位，改演男三，並降酬百分之五十。希望大家引以爲戒。】

羣裏安靜了一瞬，然後就是一長串的收到。

緊接着，我的微信跳出了幾十個紅點。

【抱歉賀哥，我週末臨時有拍攝，婚禮我就不參加了，祝你幸福。】

這是和我合作過三次的女配角，上次她拍戲崴了腳，還是我幫她搭戲磨劇本。

【賀哥，那個，我老家有事，我得趕回去，禮金我發你了。新婚快樂。】

這條來自我的老搭檔男二，他的第一部戲，還是我推薦他去的。

還有小林，我帶的第一個徒弟，也是我的伴郎。

【賀哥，王導在羣裏暗示我們，不讓我們參加你的婚禮，伴郎你找別人吧......】

我看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沒有回覆。

我知道，這也是方總和王導調教的一部分。

讓大家都不來參加我的婚禮。

讓我在婚禮那天成爲一個笑話。

關上手機，我強迫自己不再去看。

忽然，一份拍攝通知單摔到了我面前。

"賀哥，週末星曜傳媒路總參加一個影視晚宴，辛苦你一下，週六加個班去站臺。"

王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特意強調了。

"這是方總的意思。"

我沉默，我的結婚請柬上，清清楚楚地寫了。

婚禮日期：10 月 28 號，這週六。

原來撤角降酬、孤立我，方總和王導還嫌不夠。

竟然還要讓我取消自己的婚禮嗎？

"你和方總想好了？"

我語氣淡淡地問。

"當然，這種事怎麼能開玩笑。"

王導朝我揚了揚下巴。

"肖賀，你也別委屈，結婚嘛。好事多磨，換個日子一樣的。"

"行。"

我站起身，抱起剛剛收拾好的化妝箱，一反常態地露出一個熱情的微笑：

"那我們週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