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小飯桌開業後，一直在大嫂的糧油店拿貨。

年後復工，報名人數翻倍。

好在兩個月前就跟大嫂說好，讓她給我留足五萬塊錢的東北大米。

誰知交貨前一天晚上。

大嫂突然反悔，獅子大開口。

說好的五萬塊錢。

她張嘴就要十二萬，態度強硬：

「要不是我給你供正宗東北大米，你小飯桌能天天滿員？」

「十二萬已經是親戚價了，換了別人我還不樂意呢。」

「這批貨就算不賣你，我掛網上也分分鐘搶光。」

既然如此。

那五萬塊的貨，她自己留着發財吧！

1

春節過後，小飯桌迎來一波報名高峰。

我提前兩個月就跟大嫂訂了五萬塊錢的正宗東北大米。

交貨前一晚。

小飯桌的採購員突然火急火燎給我打電話。

說大嫂的糧油店，不肯發貨了。

明天小飯桌要做活動日了。

每個來喫飯的人，都免費領一袋大米。

兩個月前就跟大嫂商量好的。

她當時拍着胸脯說沒問題。

我安撫完採購，馬上給大嫂發微信。

等了半天沒回音。

以爲她忙，隨手點開家族羣想問問別人。

結果發現——大嫂正在羣裏跟親戚們熱火朝天聊着。

這是，故意裝看不見？

我心裏咯噔一下，直接在羣裏艾特她：

【@王桂香，大嫂，明天的貨準備好了嗎？我明天等着用呢。】

羣裏安靜了兩秒。

緊接着大嫂發了一串語音：

「小燕，不是我不給你發貨。」

「現在物價漲得厲害，那東北珍珠米，進貨價都翻翻了，五萬塊錢的貨我連本都回不來。」

「你小飯桌收費那麼高，總不能讓我虧錢幫你吧？」

「我也理解你着急，這樣吧，你給我十二萬，那五十袋珍珠米，明天一早準時送到。」

2

看着大嫂把五萬的貨漲到十二萬，我又氣又懵。

腦子裏不由自主想起。

當初小飯桌剛開張，連個學生都沒有，找親戚借錢沒人搭理。

是我豁出去拿房子抵押貸了款。

天天泡在網上學營養搭配、學託管管理。

熬了整整一年，才慢慢有了口碑，學生越來越多。

生意好轉後。

老公爲了面子非要我幫襯他家裏人。

大嫂就是頭一個。

這次伴手禮活動，也是我存心拉她一把。

大嫂家兒子要結婚。

彩禮、房子首付，加起來好幾十萬。

她糧油店生意一直不溫不火，根本攢不下錢。

是我這邊的長期訂貨，才能讓她每個月能多賺一些。

靠着這些錢，她兒子的婚房首付總算湊得差不多了。

我以爲是人都知道感恩。

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直接在羣裏回她：

【大嫂，當初訂貨的時候你說這個價能做，訂金我也轉了。】

【現在馬上要交貨了，你臨時漲價？】

3

我這話剛發出去，大嫂立馬炸了。

語音一條接一條，聲音尖得刺耳：

「你說我臨時漲價？」

「有些話我一直憋着沒說，要不是我的正宗的東北米，你小飯桌能火成這樣？大家不就圖個孩子喫得好？」

「讓你出十二萬，已經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了。」

我氣得腦袋嗡嗡響。

好心幫她。

到她嘴裏。

成了我佔她便宜？

還覺得我的小飯桌能火，全靠她的大米？

她是不是忘了，要不是我常年在她那兒拿貨，她那糧油店早就被旁邊那家連鎖超市擠垮了！

【大嫂，你拍着良心說，你家米比超市貴兩塊，我爲甚麼一直找你拿貨？不就是因爲你兒子結婚缺錢，我想着能幫就幫一把。】

【都是自家人，我不想鬧得太難看。我最多給你加五千，明天按時發貨就行。】

【再說了，我訂金都給了，你不發貨，這算違約吧？】

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活動日在即，實在耽誤不起。

再說大嫂的貨，那五十袋珍珠米早就訂好了。

不賣給我，她往哪兒銷？

五萬塊的貨，壓在她手裏，虧的是她自己。

我這一退讓，大嫂反倒覺得喫定我了。

語氣裏帶着得意的勁兒：

「林燕，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要不是我給你供珍珠米，你那些家長能買賬？孩子喫得好了，家長才放心，你纔會爆滿，賺得盆滿鉢滿！」

「甚麼違約不違約，咱倆又沒簽合同，你拿甚麼說事？」

「我告訴你，十二萬，少一分都別想拿到那五十袋珍珠米。」

沒簽合同這事，確實是我大意了。

想着都是一家人。

不至於幹出這種事。

沒想到大嫂現在翻臉不認賬，我也懶得再忍：

「行，那這貨我不要了。」

4

發完這句話。

我直接把羣消息屏蔽了。

本想着冷處理一下，結果我老公比他嫂子還急。

沒過多久。

老公穿着秋褲就從臥室衝出來。

劈頭蓋臉一頓罵：

「林燕，你有沒有腦子？自家人的便宜你也佔？」

「你讓我在親戚面前怎麼做人！？」

我覺得可笑。

「老公，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

「我在大嫂那兒拿貨本來就比超市貴十塊，到底誰佔誰便宜？」

提到這個，老公眼神閃躲了一下。

不敢看我。

「你趕緊答應大嫂，她家等着錢辦婚禮呢，都是親戚，該幫就幫。」

「你就是太較真，喫虧是福懂不懂？」

我直直盯着他。

原來他也知道，是我在喫虧啊。

「不可能！」

這次我態度很堅決。

幫了這麼多年，我不求她感恩。

但絕不允許她倒打一耙。

老公急了。

「你怎麼這麼犟呢！爸都已經替你答應了！」

「你讓他的臉往哪兒擱？」

甚麼？

這回我真生氣了。

趕緊點開羣。

5

原來在我發完消息沒多久，大嫂從網上找了小飯桌的報價表。

發在羣裏，故意誤導大家：

「你們看看，隨便一家小飯桌一個月收費都上千。」

「林燕那兒天天排隊報名，賺得只會更多！」

「要不是我的大米好喫，她能有這口碑？」

「咱們羣裏不少人都給林燕供貨吧？堂弟雞蛋、三叔家魚、還有舅舅家的菜......」

「她賺那麼多，卻壓着我們的進貨價，心眼也太小了！」

「依我看，咱們都漲價，別讓她佔便宜！」

羣裏的親戚們像被點醒了一樣。

紛紛跳出來支持。

最先開口的，是三叔。

他在鄉下承包了魚塘。

小飯桌用的魚都是找他拿的。

「說得對！我也打聽了，我們這種清水魚可金貴了！」

「以後每斤加五塊，哦不，十五塊！」

堂弟也跟着起鬨。

「是啊姐，我們家的土雞蛋，拿到城裏賣，一個都能賣三塊錢呢！」

小飯桌的雞蛋，是他家供的。

說是土雞蛋。

可小縣城，誰家沒幾個農村親戚。

誰會花三塊錢買一個雞蛋？

「咱們都是親戚，你賺錢了，總不能讓我們喫虧吧？」

「就是，要不是我們這些人給你供貨，你小飯桌早關門了。」

「要是不漲價，這買賣就算了。」

6

羣裏吵得熱鬧。

公公問都沒問我，直接就替我拍了板：

「大家放心，都是親戚，肯定不讓你們喫虧。」

「以後供貨價格，全按你們說的來！」

親戚們立馬換了副嘴臉，馬屁拍得震天響。

把公公哄得眉開眼笑。

「還是大哥明事理！」

「這家還得是男人做主，女人做生意就是小家子氣。」

「看在親戚份上，我們肯定按時供貨——珍珠米、雪花粉，一樣不少。」

看得我渾身發抖。

公公當老好人不是一回兩回了。

當年我們結婚沒錢，公公借錢也要幫親戚買車。

結果我們租房住了三年，首付都湊不齊。

現在又來這一套，爲了面子犧牲我的利益。

甚至問都不問我一句。

我想都沒想，噼裏啪啦敲下一段話：

【小飯桌是我開的，公公做不了主。】

【想漲價的，麻煩另找下家吧！】

反正沒合同。

我不供貨，又能怎樣？

發完消息，我直接退羣。

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公想攔，被我一把甩開。

下一秒，大嫂的電話打進來。

掛斷。

直接拉黑。

緊接着。

老公的電話響了。

公公的電話也響了。

電話打不通。

改成消息轟炸。

7

先點開大嫂的消息。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林燕，你是不是有病？誰讓你把聊天記錄發羣的？你故意噁心我是吧！」

「行，你有種取消合作。我倒要看看，沒我那大米，你小飯桌怎麼開！」

「到時候你跪着求我，我都不搭理你！」

然後是老公。

「林燕你是不是瘋了？馬上給我回來，你想氣死爸媽嗎？」

「你現在立刻去羣裏道歉，乖乖按他們說的漲價！」

最後是公公。

「我拉下老臉給你周旋，就爲了跟親戚處好關係。你倒好，當着這麼多親戚的面打我臉。把家裏攪得雞飛狗跳，你滿意了？」

「親戚們都在背後戳我脊樑骨，說我在家說話跟放屁一樣！林燕我告訴你，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羣裏道歉，把合作恢復了，按他們說的漲價，不然這輩子別進這個家門！」

心裏湧上一股無力感。

他能體諒親戚不容易。

爲甚麼就不能體諒我？

我沒回。

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8

眼下最急的。

是解決明天活動的大米，一樣都不能少。

供貨問題不搞定，以後就得一直被拿捏。

可這麼短時間，要找這麼多貨確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