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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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回老家喫飯，客廳的西曬太陽有些刺眼，我正準備起身去拉窗簾。

我爸坐在沙發上喝茶，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小愛同學，把紗簾關上。”

空氣突然安靜了，我的心臟霎時漏跳了一拍。

“爸，咱們家哪有智能音箱？連窗簾都是手拉的啊。”

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一向沉穩的老爸卻猛地打翻了茶杯，極力掩飾着慌亂。

“啊......那個，最近看短視頻，看人家都這麼喊，我順嘴胡說呢。”

“老了老了，記性都混亂了，我去拿抹布。”

看着他匆忙走向廚房的背影，我不動聲色，壓下心頭的疑雲。

第二天一早，我藉口回公司加班，悄悄開車跟在了他後頭。

他走的，根本不是去菜市場的方向。

......

我遠遠跟着老爸的二手桑塔納，一路駛向城南。

最終，車停在頂級富人區江玥灣門口。

門衛沒攔他，反而恭敬地放行。

我沒有門禁進不去，只能遠遠看着他的車停在了一期最豪華的8棟門前。

那個連智能手機都用不利索的老爸，熟練地在電子鎖上按了指紋，推門而入。

爲了弄清真相，當晚我戴上兼職外賣時候的頭盔和口罩，僞裝成騎手，接下了一個去江玥灣送幾塊錢奶茶的跑腿單。

門開了，開門的正是老爸。

他穿着昂貴的睡衣，皺着眉看我：

“是不是送錯了？”

屋內傳來一陣歡呼，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

“爸媽，是外賣送過來了嗎？”

我還沒回過神，老爸已經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轉頭喊道：

“兒子快來！你媽給你訂的澳洲大龍蝦和帝王蟹到了！”

兒子？

我打小就被爸媽告知是獨生女，這輩子就我一個孩子，哪裏來的弟弟？

門沒關嚴。

透過縫隙，我看到了波斯地毯，水晶吊燈，以及那個被我媽摟在懷裏剝蝦的胖小孩。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刺眼至極。

三年前，他們跪在老家破平房裏，哭得撕心裂肺。

“小桃啊，欠了兩百萬高利貸，不還就要剁你爸的手！你別讀研了，救救這個家吧！”

爲了救他們，我撕了保研通知書，隻身來到大城市。

三年，我活成了不知疲倦的機器，一天打三份工。

沒買過一件超過三十塊錢的衣服，發燒到39度捨不得買藥，租在發黴的地下室，一日三餐只敢喫清水煮掛麪。

每一分賺來的血汗錢，我都毫不猶豫地打給了他們。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剛轉過去八千塊，那是爲了給“在工地搬磚摔斷腰”的爸買護腰的。

哪怕那是跟同事借的。

可現在，那個摔斷了腰的男人，正動作利索地拆着帝王蟹的蟹腿。

我不知道是怎麼離開那棟別墅的。

深夜的冷風刺骨，我剛走到綠化帶旁，胃部猛地一陣劇烈痙攣。

我扯下口罩，蹲地乾嘔。

胃裏沒有食物，吐出來的只有黃綠色的苦膽水和酸液。

刺鼻的酸腐味中，我顫抖着手掏出舊手機。

屏幕上，我媽發來的語音正好彈出：

“桃兒啊，錢收到了。你爸這腰疼得在牀上直打滾呢，你那邊能不能再借點？高利貸明天又來催利息了，你可千萬別不管爸媽啊......”

聲音裏全是疲憊與哀求。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八千元的轉賬記錄，眼淚大滴砸在屏幕上。

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