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紀念日那天，顧言之親手爲我帶上了他精心挑選的項鍊。

鑽石折射着燈光。

我很喜歡。

他站在我身後，把冰涼的鏈子扣上我的脖子，嘴脣貼着我耳邊輕聲說：

“真美。剛好能遮住你鎖骨上的小月牙。“

我的手停在餐桌邊沿。

小月牙。

這個名字，是我和林晚爲鎖骨下那道疤取的。

除了我和她，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而林晚，已經失蹤了整整一個月。

她說去山裏度假。

然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我看着顧言之若無其事的笑臉，心臟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怎麼會知道“小月牙“？

......

那個名字，只有兩個人知道。

十六歲那年的事。

一輛貨車從側面撞上出租車。

林晚坐我左邊，安全帶卡住了，急救人員趕到才把她解出來。

我鎖骨下面那道口子是玻璃劃的，長不到三厘米。

醫生說再深一點就到動脈了。

出院那天，林晚低着頭，一直盯着那道疤看。

“好醜。“她說。

“嗯。“

“你不疼嗎？“

“不怎麼疼了。“

“那叫它小月牙吧。“她抬起頭，“彎彎的，像月亮。“

“月牙是月亮嗎？“

“是。“她說得很認真，“叫了名字，它就不是疤了。它是我們活下來的勳章。“

我笑了。

此後十幾年，每次我穿低領衣服，下意識地想去遮那個位置，林晚就會打掉我的手。

“別遮。“她說，“那是我們的。“

那是我們的。

這個名字，沒有任何人知道。

從來沒有。

去年十月，林晚說要去山裏住幾天。

出發前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瑤瑤，我訂了那個度假村，你要不要一起來？就三四天，山裏這時候天氣剛好。“

我說下次。

手頭有個方案趕着交。

然後她就失聯了。

第一天我以爲她沒信號，第二天我以爲她在玩，第三天我開始反覆撥她的電話。

無法接通。

她家裏人也聯繫不上她。

報了警。

度假村前臺說她按時辦理了退房。

活不見人。

整整一個月了。

傍晚我又撥了一次，還是無法接通。

然後顧言之喊我喫飯了。

晚飯是顧言之做的紅燒肉。

我把碗裏的菜一勺一勺送進嘴裏，嚼，嚥下去，甚麼都沒有嚐到。

“這項鍊在哪兒買的？“我放下筷子。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蘇黎世，私人工作室，不是誰都能拿到的。“他說，“我託了朋友，來回跑了兩趟才帶回來。你翻翻底款，限量款，全球就那麼幾條。“

他站起來，繞到我身後，一根手指勾起鏈子，翻給我看。

一個字母縮寫。

“喜不喜歡？“

“喜歡。“

他把鏈子放回去，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走回椅子坐下。

“上次謝總晚宴，你露着那個位置，我看着就不自在。“他端起茶杯，“我可不想我的妻子被人看到有瑕疵。“

“嗯。“

“你嫁給我，就要有嫁給我的樣子。“他喝了一口，“說句實話，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走進這個門？進不來的。我看重你這個人，但外在這個東西，也要對得起這個圈子。“

“你還在想那個朋友的事？“他放下茶杯。

“林晚失蹤一個月了。“我說。

“警察在查，你乾着急也沒用。“他擺了擺手，“這種事，很多時候是當事人自己想消失，別太執着。“

“你見過她嗎？“

“誰？“

“林晚。“

“沒有。“他說，“你那圈子的朋友我認識幾個？我跟她根本不熟。“

我點了點頭，低下頭去。

“言之。“

“嗯。“

“你說”小月牙”，從哪兒聽來的？“

他停了一下。

只有一秒。

但我看到了。

“甚麼小月牙？“

“你給我戴項鍊的時候說的，“我說，“剛好能遮住鎖骨上的小月牙。“

“哦——“他笑了一下，“隨口說的，那不就是個彎彎的疤嘛，不叫小月牙叫甚麼？“

“這個名字......“

“行了。“他把椅子推開站起來，“今晚還有報告，你早點洗澡睡覺，昨天眼圈青的。“

書房的門帶上了。

我坐在原處，沒有動。

項鍊還掛在脖子上。

鏈子是涼的。

我用手指隔着衣服，按了一下鎖骨下面那個位置。

三厘米。

彎彎的。

顧言之說他跟林晚根本不熟。

我在他面前，從來沒有用過這三個字。

從來沒有。

他一定見過林晚，在她說出這個祕密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