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母親節那天，媽媽從十八層樓一躍而下，當場去世。

爲了躲避輿論，爸爸不僅誣陷媽媽是精神病，還逼我在鏡頭前下跪裝瘋。

頭七還沒過完，爸爸就燒掉了媽媽的遺照，將外面的阿姨接回家顛鸞倒鳳。

而我開啓了生不如死的受虐之旅，冷水澆......

最後被強制灌下瀉藥，導致器官衰竭，死在了生日那一天。

靠喫人血饅頭，爸爸和阿姨收穫了巨大流量，成爲年入千萬的大網紅。

再睜眼，回到母親節那天。

當我一口氣跑到十八層樓天台，卻沒有發現媽媽的身影。

一

明明比上一世提早了半個小時的。

我懊惱地攥緊拳頭，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

上一世，因爲長期受到第三者陳妍的挑釁和羞辱，媽媽患了重度抑鬱症和焦慮症。

最後不堪重負，選擇在母親節這一天從十八層高樓一躍而下。

而外婆因爲受到巨大刺激，導致心臟病復發，最後也跟着媽媽一起離開人世。

媽媽頭七那天，爸爸就迫不及待將陳妍接回家裏顛鸞倒鳳。

只因爲陳妍一句，“這張黑白照太瘮人了。”

爸爸就摔碎了玻璃相框，還用打火機燒掉媽媽的遺照。

我哭着跪在地上求爸爸不要這樣做，勃然大怒的爸爸掄起椅子往我身上砸。

那天，我被打到昏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後來，爸爸又將外公外婆送給媽媽的婚房賣掉了。

還用這筆錢給陳妍買了一牆的愛馬仕包包，慶祝他們一週年紀念日。

因爲媽媽死在爸爸公司大樓，爲了躲避社會輿論，接受採訪的爸爸誣陷媽媽患有精神病。

還讓我提前在家裏進行彩排，只爲了更好的在鏡頭前裝瘋，以此加深爸爸謊話的真實性。

靠喫着媽媽的人血饅頭，爸爸不僅獲得了巨大的流量，還開啓了直播帶貨，年收入高達千萬。

後來，陳妍也開始拍攝視頻了。

她會給我佈置漂亮的公主風房間，會每天四點起牀給我做早餐，會給我買漂亮的新衣服......

憑藉着“史上最善良繼母”的人設，陳妍火爆出圈，在全網擁有百萬粉絲。

可沒有人知道，我被囚禁在廁所裏，新衣服下是刀片割傷的疤痕......

終於，在我生日那天，爸爸將瀉藥灌進了我嘴裏。

臨死前，我最後的念頭是：終於可以和媽媽相見了，媽媽我好想你啊。

一陣鈴聲響起，打斷了我的回憶，我麻木地接聽電話。

“星星，今天是母親節，我們一起去外婆家聚會吧。”

媽媽溫柔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我瞬間滿眼淚光，心情難掩激動。

真好啊，我重生了。

這輩子，我一定要不遺餘力地拯救媽媽，還有自己的命運。

二

來到了外婆家。

表妹正在客廳和外公外婆看電視，媽媽在廚房給舅舅打下手。

這其樂融融的畫面溫馨得讓我有點想哭。

外婆熱情地招呼我，“星星怎麼沒和你爸爸一起來？”

媽媽從廚房探出個腦袋，和我回憶裏一樣漂亮溫柔。

“她爸最近正在趕一個項目，晚上要加班。”

我忍住眼淚，走到了媽媽面前，“媽，老師讓我們觀看學習視頻後發照片到班羣裏。”

正在擇菜的媽媽，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她將手機遞給我。

“今天有你喜歡喫的雞翅，想喫紅燒雞翅還是可樂雞翅？”

我吸了吸鼻子，“只要是媽媽做的都行。”

對於我而言，沒有甚麼能比喫到媽媽做的菜更幸福了。

拿到手機後，我立馬躲到廁所，將門反鎖起來。

輸入我的生日後，手機馬上就解鎖了。

將手機翻了個底朝天，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我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甚麼東西都沒有呢？爲甚麼跟上一世的劇情走向不一樣？

不死心地點開了短信裏的騷擾攔截，看清裏面的內容後，我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幾分鐘前，陳妍發來了好多張媽媽被男人壓在身下侵犯的照片。

照片裏的媽媽，由一開始地劇烈掙扎，到最後一臉絕望，心如死灰。

“你老公看了這些照片覺得你很噁心怎麼辦？”

“剖腹產後你肚子留下的疤就像條蜈蚣一樣醜陋。”

“怪不得你老公總是喜歡摸我肚子，還說滑溜溜的。”

原來這纔是導致媽媽跳樓的真相。

讓我難過的是爸爸竟然還是個知情者，更準確來說，他是害死媽媽的幫兇。

眼淚噴湧而出，我用力地捂着嘴巴，纔不至於尖叫出聲。

翻了翻聊天記錄，在這一年裏，陳妍給媽媽發了上百條信息。

其中包括各種羞辱和挑釁的文字，以及裸露香豔的照片。

指甲嵌入掌心，我強制冷靜下來。

將手機裏的短信和照片全都轉發給了自己，然後將記錄刪得一乾二淨的。

下週三，學校舉行家長會。

穿着緊身旗袍的陳妍站在講臺上，深情並茂地向家長彙報着教學工作。

底下的家長看着電腦屏幕的照片，紛紛露出了尷尬的神色，看向陳妍的眼神越來越鄙夷。

聽着越來越大的議論聲，轉過身的陳妍嚇得花容失色。

大屏幕正一張張播放着她和我爸的照片，還有那些她發的短信截圖。

陳妍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大屏幕，可無論她怎麼操作，電腦就像中了病毒一樣不能關機。

只能說這是她自己種下的苦果。

上一世臨近小考，陳妍將我從樓梯推下去，讓我摔斷了雙腿，下半身終生殘疾。

我只能放棄舞蹈生的身份，去當地一所中專上學，讀的就是計算機專業。

來參加家長會的大都是母親，而進入婚姻的女人最痛恨的就是破壞家庭的第三者。

討伐聲越來越大，最後鬧到校長那邊去了。

所有家長都要求給自己孩子轉班。

一位性格潑辣的家長將拍下的照片遞給校長看。

“你們學校招老師都不看人品的嗎？”

“就是!這種道德敗壞的人只會教壞學生！”

“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就半夜給我老公發過一條短信。”

......

校長臉都黑了，看向陳妍的眼神像是能喫人。

陳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就像是調色盤一樣，最後只能捂着臉低聲哭泣。

我在心底冷笑一聲，這才十幾個人罵你就受不了了？

當初，你煽動成千上萬網友網暴外婆一家，有沒有想過七十歲且有心臟病的外婆會承受不了？

最後校長當場就將陳妍辭退了，並向各位家長承諾永不錄用她。

我一蹦一跳地跑回家，想要立馬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媽媽。

卻看到家門口停着爸爸的小車，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三

當看見爸爸將媽媽一腳踹翻在地，抓着她的頭髮用力地撞着牆。

我心底最可怕的回憶被喚醒了。

那天，陳妍爲了賺取流量，特意做了一大桌海鮮慶祝我的生日。

從頭到尾，我都只是低頭喫着前面那一盆青菜。

各種猜測刷屏整個直播間。

陳妍裝出一副受傷的表情，“做得再多，在星星心裏我都只是個惡毒的後媽。”

關掉直播後，大發雷霆的爸爸將整桌海鮮都掀翻了。

他揪着我的頭髮，將一瓶又一瓶的瀉藥全部倒進我的嘴裏，然後瘋狂地給我灌水。

液體從我的七竅中流出，我拼命地掙扎着，直到雙手雙腿再也使不上一點力。

哪怕是臨死前，我都沒來得及給自己解釋一句。

“我一直都對海鮮過敏啊，爸爸你忘了嗎？”

又或許，爸爸是知道的，他只是因爲我不配合陳妍演戲而生氣。

回憶裏爸爸猙獰的臉和現實中重疊起來，我害怕得抖成篩糠。

可在看見媽媽額頭流出的血後，我心底升起一股無名的勇氣。

“放開我媽媽！”

我衝上前，朝爸爸結實的手臂用力地咬下去，直到猩甜瀰漫口腔。

爸爸悶哼一聲，見怎麼樣都甩不開我，就想抄起桌上的紅酒瓶向我腦袋砸去。

默默捱打的媽媽突然劇烈反抗起來，伸手摸到了桌上放着的水果刀。

即便雙手抖得厲害，媽媽依舊擲地有聲，“你敢傷害星星，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見媽媽手裏握着刀，爸爸才憤憤不平地放下酒瓶，眼底依舊閃着恨意。

“賤人！你竟然泄露小妍的隱私照片，我要報警把你抓進監獄裏去！”

我原以爲自己替媽媽出了口惡氣，卻沒想到讓媽媽捱了一頓毒打。

我心裏有些難受，深呼一口氣，“是我乾的。”

渾身散發着戾氣的爸爸瞪着爲，“你說甚麼？！”

媽媽立馬將我緊緊護在身後，擋得嚴嚴實實的。

我平靜地說道，“事情是我乾的，照片是我散播的。”

看到爸爸氣得臉上肌肉都在發顫，我嘴角忍不住揚起嘲諷的弧度。

當我發現陳妍的兒子陳睿偷拍我的照片，並售賣給同班同學後。

我哭着要打電話報警，把陳睿關進監獄裏坐牢。

爸爸你卻一臉冷漠，“你去告好了。”

“倒是你自己丟盡了臉面，以後都嫁不出去了。”

聽到我的話，爸爸怒不可遏，氣得抬腳用力踹我。

我側身一閃，他的腳結實地踢到了紅木沙發。

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隨之響起，爸爸緊繃的臉痛得都變白了。

離開的背影一瘸一拐的，又狼狽又可憐，可我心裏只覺得十分暢快。

經過這次吵架後，爸爸像是有了個合理的理由一樣，更加夜不歸宿了。

以前還會裝模做樣地編造一個理由，現在直接破罐子破摔。

甚至在朋友圈裏發陳妍的照片，肆無忌憚地秀起了恩愛。

就像是在向媽媽挑釁一樣。

我以爲媽媽會像上輩子一樣，難過到失眠，整晚都在抹眼淚。

畢竟他們從十八歲就認識，在一起的時間已經超過二十年了。

可媽媽沒有。

那晚媽媽直接找人換了門鎖，然後將爸爸的物品全部丟在門口。

四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媽媽，驚訝於她的天翻地覆的改變。

媽媽摸了摸我的腦袋，語氣裏滿是自責，“星星，你不要怪媽媽。”

“媽媽只是突然間想通了，之前一直拖着不肯離婚，是因爲擔心會讓你缺失父愛。”

“實際上，讓你長期處於這種暴力陰影之下，纔是真正不利於你的健康成長。”

我當然不會怪媽媽啊，我只會逃脫魔掌的媽媽感到高興。

因爲豔門照事件，陳妍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她和爸爸的私密照在網絡上漫天飛，甚至可以說是人手一份，

被學校辭退的陳妍，不僅被吊銷教師資格證，還因被官媒點名批評而登上本市頭版新聞。

陳妍應該要向我道謝纔對，畢竟這一世的她可比上一世要紅得多啊。

有很多憤憤不平的網友挖到了她的個人信息，包括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之類的。

反正她那麼喜歡給別人發挑釁短信，那就試試騷擾被電話轟炸的滋味吧。

“美女，你的每張照片我都收藏了，全套多少錢？”

“多少錢一個月，這麼喜歡當三，不如被我包了吧。”

“照片裏的你都爽到翻白眼了？”

每一天陳妍都會接到很多騷擾電話，整個人的精神接近崩潰邊緣。

爲了保護陳妍的名聲，爸爸忍痛賣掉了豪車，花了一大筆錢讓人將網絡上的照片全都撤下來了。

但凡爸爸上一世對媽媽有萬分之一的情意，他又怎麼會落到這種局面呢？

爲了慶祝我的生日，我和媽媽一起去外婆家喫蛋糕。

一直到晚上十點，我和媽媽纔回到家，見到了許久沒露面的爸爸。

看着自己的東西被丟在家門口，爸爸臉都氣白了。

“你甚麼意思？！爲甚麼丟我的東西？又爲甚麼換掉大門的鎖？”

媽媽平靜地說道，“我想着反正你在外面有了個家，這個家也就沒有回的必要了。”

聽到媽媽的話，原本正在聊家常的鄰居都沉默了，鄙視地看向人模人樣的爸爸。

身爲公司的老闆，被阿諛奉承慣了的爸爸哪裏受得了這些有色眼光？

“快開門，我有話要和你說。”

一進門。

爸爸就將離婚協議書砸到媽媽臉上，“簽字吧，撫養權歸你，房子歸我。”

爸爸明明是這段婚禮裏的過錯方，卻不要臉地用撫養權來逼媽媽淨身出戶。

真可笑啊，我竟然變成了爸爸拿捏媽媽的把柄。

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爲媽媽愛我，而爸爸一點也不愛我。

媽媽轉頭看向我，眼睛裏的愧疚彷彿海水一樣要將我湮滅。

我有些難過地移開視線，在心底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只要能讓這一世的媽媽幸福，哪怕我再次經歷上一世的痛苦也沒關係。

畢竟我是媽媽所有苦難的源頭和集合體。

“好。我只要我的女兒，其他甚麼都不要。”

媽媽堅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錯愕地抬起頭來。

下一秒，媽媽將我緊緊抱在懷裏，滾燙的淚滴在我都脖頸上。

“星星，這一次，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

腦子轟地一下炸開了，心裏隱隱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我將地上的離婚協議書撿起來，然後直接將紙撕碎掉了。

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同意你們離婚。”

因爲我無比清楚爸爸這麼着急要離婚的真實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