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婆婆年夜飯發紅包，給大嫂兒子塞了厚厚一沓。

“乖孫，這一萬塊收好。”

轉頭見我女兒伸出的手，卻當衆抽了回去。

“丫頭片子要甚麼紅包，去，把廚房那堆碗洗了。”

十歲的女兒愣在原地，手指絞着衣角。

我丈夫扯了扯他媽袖子。

“媽，琪琪才十歲大。”

婆婆一瞪眼。

“十歲大怎麼了，當初我們可是八歲就上竈做飯。”

“女孩子不勤快點，以後怎麼嫁人？”

我沒哭也沒鬧，平靜地掏出手機。

當着所有人的面，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那套我準備送給我婆婆那套金首飾不用送來了。”

1

婆婆孫玉梅臉上的笑一下子凍住了。

她夾着的排骨掉進湯碗裏，濺了她一手油。

反應過來後，她嗓門猛地拔高。

“你甚麼意思，大年三十你想找不痛快是吧？”

“送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你還想拿回去，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她梗着脖子，望着我的眼神彷彿看着是仇人。

我覺得一股火直衝頭頂。

那金鐲子是我熬夜做方案，甲方刁難了七八回纔拿下的項目獎金買的。

怎麼搞的像那筆錢是她的一樣。

女兒小小的手抓住我的衣角，小心翼翼躲在我身後。

看着她小小的一個，我心裏像被鈍刀子割的生疼。

我知道因爲她是女孩子，孫玉梅從小就不待見她。

我無法改變老人的思想。

爲了不讓女兒受委屈，我拿出一大半的工資孝順孫玉梅。

就想着她好歹能對琪琪露個笑臉。

我冷笑。

“您不是不稀罕琪琪嗎，想來也不會稀罕我送的金首飾。”

“大嫂的兒子是您的寶貴疙瘩，讓大哥大嫂給您買。”

大嫂急慌慌插進來。

“哎喲弟妹，媽就是老腦筋，跟孩子逗趣呢。”

她乾笑着，眼神卻飄忽。

“誰不知道媽最偏心你們，天天誇你能幹，我怎麼能跟你比。”

“你還是趕緊給人打電話，把金首飾送來，媽期待好久了。”

我心底冷笑。

她當然得急着打圓場。

公婆從我們這兒拿走的錢，轉頭多半都填進了他們那個小家的窟窿。

她比誰都怕我真翻臉，斷了這暗地裏的好處。

我不接她的話茬，只平靜地看着婆婆。

“想要可以啊，兩個孫子當然得一碗水端平吧。”

“媽既然給大嫂的兒子一萬塊錢，我們琪琪肯定也得有一萬塊錢。”

孫玉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的肉都氣得抖動。

“一個賠錢貨，憑甚麼這麼多壓歲錢。”

“給她兩塊，都是看在過年的份上。”

她從口袋裏掏出兩塊硬幣，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這是給你的壓歲錢，趕緊撿起來。”

她衝着女兒趾高氣揚。

女兒小心翼翼，剛要彎下腰去將錢撿起來。

我一把拉住她，從口袋裏掏出二十張一塊錢。

“今天是除夕，我不該這麼過分。”

“這是我孝順給媽的。”

我手一揚，錢往天上甩去。

孫玉梅眼睛瞪得血紅。

“陳奕澤，你就在旁邊眼睜睜看着你老婆欺負你媽嗎？”

老公蹙眉盯着我。

“她畢竟是咱媽，你怎麼能這樣對她！”

說完，他從口袋裏又掏出一百張一塊錢。

“媽，剛剛是她的問題，怎麼能只拿二十塊錢孝順您。”

“這是兒子的私房錢，有一百塊錢。”

說完，他隨手扔在地上。

2

全場寂靜。

老公可是老好人，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我也沒想到，老公居然會爲我撐腰。

我都已經想好了。

我不會讓女兒受委屈，孫玉梅這樣對女兒，我寧願帶她離開，也不會繼續呆在這兒了。

老公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琪琪，別管別人，這是爸爸給你的壓歲錢。”

伸手進內兜，掏出厚厚一疊紅票子，嶄新連號。

把那一萬塊錢塞進女兒小外套口袋裏，拉好拉鍊。

孫玉梅眼睛落在鼓鼓囊囊的口袋。

她聲音尖銳。

“瘋了，都瘋了。”

“一個賠錢貨，憑甚麼有這麼多錢！”

“陳奕澤，你趕緊把錢拿給你侄子，他可是咱們陳家的命根子，以後得繼承香火，你沒有兒子，以後還得指望他！”

老公捂住女兒的耳朵，轉身眼神冰冷。

“媽，這壓歲錢我不計較了，但是鐲子你們也別想要。”

“既然你覺得大哥的兒子好，那以後你們好好跟着大哥。”

他頓了頓，又一字一句道。

“既然您不待見琪琪，那我帶着她離開。”

“琪琪是我的女兒，以後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自己有孩子，我的財產也只會是我女兒的。”

他拉起我和女兒的手：“走吧，回家。”

滿桌死寂。

婆婆張着嘴，一句話都說不出。

大哥手裏的瓜子撒了一地。

大嫂也望着我們。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婆婆帶着哭腔的罵聲。

“反了，都反了，有本事你們這輩子別回來！”

夜風很冷。

我握緊丈夫汗溼的手，聽見他說。

“我孝順您，既然這是您的要求，我不會回來了。”

我們一家三口回到屬於我們的家。

剛女兒哄睡，走出來就看到老公站在陽臺抽菸。

我走過去，他將菸頭暗滅。

“對不起老婆，我只是太心煩了，我不抽了。”

我搖搖頭。

“我沒有怪你。”

“我知道，你也很傷心。”

那可是自己的親媽，可是卻這個態度，老公不可能不傷心。

下一秒，我聽到老公哽咽的聲音。

“小時候，我就知道她更疼愛大哥。”

“我不在乎，可是琪琪明明甚麼都沒有做錯，她爲甚麼要這樣做？”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我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不用想不通任何事情。”

“既然不喜歡我們，以後就少來往就行了。”

老公腦袋埋在我的脖子裏。

“嗯，老婆，我聽你的。”

3

第二天一早，我們直接回了孃家。

我沒跟爸媽提昨晚的事，不想他們擔心。

老公去了公司，我下午帶女兒玩完回家，一開門，心就沉了下去。

孫玉梅和大嫂，像兩尊佛似的，端坐在我家沙發上。

一看見我，孫玉梅嘴角就撇了下來。

她的聲音尖得刺耳。

“親家，你們可得好好說說你們女兒！就爲點壓歲錢，大年三十鬧得我們家雞飛狗跳，還把我兒子拐跑。”

“這麼潑辣的媳婦，誰家喫得消？”

我爸媽是老實人，一聽這話，臉上頓時顯出慌急。

竟下意識要替我賠不是。

“親家母，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我們家囡囡她......”

孫玉梅嗓門更高了。

“誤會，能有甚麼誤會，她就是這種人！”

我看着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氣得渾身顫抖，直接衝上前去，將爸媽護在身後。

“你們來幹嗎？”

我死死盯着婆婆。

婆婆冷笑。

“當然是讓你爸媽好好管教你這個女兒。”

媽媽拉了拉我的手，勸我道。

“囡囡，發生了甚麼事情？”

“都是一家人，得饒人處且饒人。”

孫玉梅一聽到我媽這話，更加得意。

“你們養的好女兒，整天在我家挑撥是非，恨不得攪得我們家宅不寧！”

“我今天帶着大兒媳上門，就是要個說法！”

“她眼裏根本沒我這個長輩！想讓我消氣，磕頭道歉都是輕的，至少得賠我一條金項鍊，再加個20克的金鐲子！”

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現在的金價，還想要20g金手鐲。

原本看在老公的態度上，只要他們一家人不是太過分，我還是可以勸勸老公。

畢竟那可是他的爸媽。

可現在我看來，昨天我的想法實在是太單純了。

這種人就不配當我的長輩。

我媽這時輕輕拉住我的手，沒理會孫玉梅的叫囂，只看着我，眼神溫暖。

“囡囡，你好好跟媽媽說，發生了甚麼事情，媽媽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心中一暖。

不管甚麼時候，媽媽都是我堅硬的靠山。

媽媽將我護在身後。

“親家母，我們家囡囡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她是甚麼樣的人，我這個當媽的很清楚。”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我們得好好了解清楚。”

孫玉梅冷笑一聲。

“難怪你這女兒是這種人。”

“我還以爲你們年紀大能拎得清，沒想到也是這種是非不分的人，你們一家人，我呸！”

她話沒說完，我再也忍不住，衝過去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給我媽道歉！”

我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

孫玉梅臉上一個清晰的巴掌印迅速浮起。

我擋在我媽身前。

“給我媽道歉，你怎麼罵我都可以，羞辱我媽，不行！”

孫玉梅瞪大眼睛，她捂着臉。

“你這個賤人，你居然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孫玉梅捂着臉，懵了一瞬，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起來。

“你敢打我，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賤......”

她話沒罵完，就被我媽用力一把推開，踉蹌着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媽平時溫聲細語，此刻卻像護崽的母獅。

她擋在我面前，氣得聲音發顫。

“孫玉梅，你罵我女兒，還罵到我頭上，這是我家，你給我出去！”

孫玉梅坐在地上，愣了兩秒。

隨後猛地拍着地板嚎哭起來。

“打人啦，親家母女聯手打婆婆啦，沒天理啊，大家快來看看啊！”

4

她的聲音很大。

周圍的鄰居都紛紛跑出來看熱鬧。

不知道來龍去脈的他們對着我和媽媽指指點點。

“這對母女真彪悍啊，居然對親家動手。”

“當媳婦的做成這樣，也是挺失敗的。”

“我也有兒媳婦，要是我有兒媳婦，我一定讓我兒子把她給休了。”

孫玉梅聽到周圍有人幫她說話，她聲音哽咽。

“大家有所不知。”

“昨天是除夕夜，我這兒媳婦讓我給孫女一萬塊錢紅包錢，可是我們就是農村人，哪兒來的這麼多紅包錢。”

“見我拿不出，她帶着孫女直接回了孃家，我今天趕緊來賠禮道歉，他們母女倆講我趕出來，還說拿不出來就不準上門。”

她這話讓周圍的人更加生氣。

“一萬塊錢，知不知道現在的經濟形勢有多嚴峻！”

“難不成拿不出一萬塊錢，還不讓人家認自己的孫女了？”

大嫂趕緊走到孫玉梅身旁，將她扶起來。

“弟妹，媽對你們真的是真心的，我都羨慕你，你趕緊跟我們一塊回去吧。”

她伸手也要來拉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我家，以後希望你們不要再來我家了。”

孫玉梅嘶啞着聲音。

“看看，大家快看看，所有人都在這兒，她都對我這個態度。”

“我這個婆婆當的可真是失敗啊。”

周圍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充滿鄙視。

我挺直脊背，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這時候，我甚至沒辦法替自己解釋。

眼看着婆婆還想說話，身後傳來聲音。

“您給大孫子給一萬塊紅包錢，小孫女就兩塊錢，這就是你口中一分錢都沒有嗎？”

人羣散開，老公沉着臉從外面走進來。

他語氣冰冷。

“我沒想到您居然這麼不要臉。”

“我就是她的親兒子，有甚麼事情來跟我說，別爲難我老婆岳母。”

他護在我面前，和婆婆站在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