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爲顧城簽下槍手協議那天，他說我們會是藝術界的傳奇。

三年間，我成了他畫室裏的影子。

我的畫掛上他的簽名，在最耀眼的展廳裏展出。

他憑我的《歸巢》拿下金獎。

慶功宴後，他帶回一個女人，畫廊千金林溪。

他說，林溪給了他新的靈感。

林溪站在我畫架前，指着我畫了半個月的心血，笑得溫婉。

“匠氣太重，沒有靈魂。“

顧城握住她的手，看向我，眼神是陌生的疲憊。

“晚晚，我這樣的男人，不能被你的匠氣拖累。“

我看着他們，一句話也沒說。

轉身回到畫室，那幅即將完成的畫正靜靜立着。

我拿起桌上的松節油，潑了上去。

畫面瞬間溶解。

“顧城，你的”天才”之路，到此爲止了。“

......

顧城衝了過來。

他沒看我。

他撲向那幅畫，雙手去接溶爛的顏料，指尖全是棕紅色的糊狀物。

“你瘋了？！“

他轉過頭，眼底全是血絲。

“這幅畫值三百萬！三百萬就這麼沒了！“

我站在原地，手上還沾着松節油。

林溪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手捂着嘴。

“顧城......別激動，她可能是壓力太大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飛快收回目光。

“搞藝術的人，情緒不穩定也正常的......“

顧城沒理她。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蘇晚，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在這幅畫上？“

我聽見這句話，笑了。

“你的心血？“

“你的哪一筆？“

他愣住了。

“構圖是你的？“我看着他，“調色是你的？還是那三十七層罩染是你的？“

他臉漲紅了。

“沒有我的名字，你那些畫一文不值！“

他上前一步，手指點着我的額頭。

“我給了你平臺，給了你機會，你上哪找我這樣的男人？別不知足！“

林溪適時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顧城，算了。“

她聲音放得很低很柔。

“別跟她計較，她這個狀態......不太適合繼續創作了。“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也不太適合待在畫室裏。“

顧城甩開我的手腕，退後兩步。

他看着滿地的松節油和顏料，深吸一口氣。

“你給我出去。“

“甚麼？“

“出去！“

他指着門口。

“這間畫室是我租的，顏料是我買的，畫布是我買的，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裏砸東西？“

我沒動。

“聽見沒有？“

他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從今天起，這間畫室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看着他走到門邊，彎腰在智能鎖面板上按了幾下。

屏幕閃了兩次綠光。

“密碼改了。“

他頭也不回。

“你的東西我會讓人收拾出來，放到樓下。“

林溪站在他身後，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爲難。

“蘇晚，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的語氣很輕很慢。

“等你情緒好一些了，我們再好好談。“

顧城的手扣住我肩膀，往外推。

我踉蹌了兩步，站在門檻外。

他關上了門。

鎖舌咔嗒入位。

我站在走廊裏，後背靠着牆。

門內傳來聲音。

林溪說：“松節油只浸了表層，底下的顏料結構還在。找個修復師處理一下，問題不大。“

顧城的聲音悶悶的。

“真能修？“

“能修。“

林溪的語氣輕快起來。

“而且我覺得，趁這個機會，這幅畫的風格正好可以調一調。去掉那些太繁複的筆觸，太匠氣了，跟你現在的市場定位不搭。換個色調，加幾筆寫意的留白，署上你的名字重新裝裱，會比原來更好。“

“你確定？“

“當然。這種技術活兒，找個美院的學生就能改。不需要她。“

顧城沉默了幾秒。

“那她要是鬧呢？“

“她鬧甚麼？“林溪的聲音淡淡的，“畫上沒有她一個字。離開你，她甚麼都不是。“

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顧城說，“你來安排。“

我聽着門內翻動畫布的聲響。

她在討論怎麼修改我的畫。

他在點頭。

我蹲下身，揉了揉被推疼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