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蘇家曾經的繼承人，爲了嫁給師兄顧言，親手將家族祕方“流霞彩“交給了我爺爺。

那一年，蘇家大門在我身後關上，爺爺的聲音很平：“瑤瑤，你選的路，自己走好。“

我陪他在城郊開了間小窯坊，日夜不休。

他的作品總缺了點靈氣，我就偷偷幫他修胚，調整釉色。

那些坯，是我的手拉的。那些釉，是我一遍遍調出來的。

他靠着我修過的作品當上了工作室的主管。

慶功宴上，他身邊站着的卻是我堂妹蘇晴。

那個拿着“流霞彩“祕方的人。

他拉着我說，蘇晴能給工作室帶來真正的價值。

他說，你那個星月瓶，燒得再好，也只是個玩意兒。

我看着他們舉杯，慶祝着“流霞彩“帶來的名利。

當晚，我將那隻他曾視若珍寶的星月瓶，連同我所有的心血，一併投進了窯火裏。

......

顧言從火裏衝出來。

滿臉菸灰，襯衫燒了半邊袖子。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指甲掐進肉裏。

“蘇瑤，你瘋了！“

我沒掙。

窯火在身後燒得正旺，泥胚炸裂的聲響一下接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那是窯房！“

他使勁搖我，眼睛裏全是驚怒。

“我知道。“

蘇晴從後面跑過來，高跟鞋踩在碎瓷片上，咯吱作響。

“顧言哥！“她撲上去抓住他胳膊，聲音發顫，“你沒燙着吧？快讓我看看——“

顧言甩開她的手，死盯着我。

“裏面的東西，全沒了？“

“全沒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

蘇晴慢慢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嘴脣抿了又抿。

“姐姐......“她吸了吸鼻子，“你怎麼能......你燒的這些，可都是顧言哥的心血啊。“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顧言哥的心血。

三年，我修的胚，調的釉，守的夜。

全成了他的心血。

“笑甚麼？“顧言鬆開我，後退半步，“蘇瑤，你還有臉笑？“

“我笑我自己。“

他胸膛起伏，咬着後槽牙：“你知道下週展覽有多重要嗎？省裏的評委都來了！那批流霞彩的樣品——“

“那批樣品是蘇晴燒的，“我看着他，“跟我有甚麼關係？“

蘇晴輕輕拽了拽顧言的袖口，聲音壓低，但每個字都剛好夠我聽見。

“顧言哥，別跟姐姐吵了......她壓力大，不是故意的。“

她頓了頓。

“東西燒沒了咱們可以再做，可姐姐把自己的作品也燒了......那隻星月瓶......“

話沒說完，嘆了口氣。

顧言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星月瓶？那東西有甚麼好可惜的。“他看我，語氣裏多了一層不耐煩，“蘇瑤，我說過多少次了，你那些小玩意兒上不了檯面。你要是把心思花在正經事上——“

“甚麼是正經事？“

“幫工作室。幫我。“

“我幫了你三年。“

他被噎住，臉色發青。

蘇晴在旁邊小聲啜泣，用手背擦眼淚。

“顧言哥，算了......姐姐心裏委屈，她覺得你不重視她的作品——“

“夠了。“顧言打斷她。

他盯着我，胸口劇烈起伏。

“蘇瑤，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離了你，我甚麼都燒不出來？“

我沒答。

“我告訴你，沒有你，我一樣能走到今天。“

窯房的屋頂塌了一角，火星沖天。

他閃了閃，回頭看了一眼，再轉過來時，臉上只剩下冷。

“叫老周過來。“

蘇晴愣了一下：“現在？都快半夜了——“

“叫過來！“

不到十分鐘，值夜的老周和張師傅趕來。

顧言指着我，聲音壓得很低。

“把她帶到後山舊窯房去。“

老周張了張嘴：“顧主管，蘇小姐她......“

“她不是甚麼蘇小姐。“顧言看都沒看我，“她是個瘋子。鎖好門，沒我的話，誰都不準放出來。“

蘇晴咬着嘴脣，拉住顧言的手。

“顧言哥，你彆氣壞身子......姐姐只是一時衝動，你消消氣，她不是那個意思——“

顧言沒應。

兩個師傅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掙。

路過蘇晴身邊時，她微微側頭，衝我笑了一下。

很輕，很快，快到只有我看得見。

後山的路坑坑窪窪，碎石硌腳。

舊窯房半塌着，牆皮剝落，地上全是廢棄的匣鉢。

老周把我推進去，嘴脣動了動，到底沒說甚麼。

張師傅從腰上解下鐵鏈。

沉重的鐵門在我身後關上，鎖鏈聲嘩啦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