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三年，我從世界冠軍成了沈卓背後的幽靈程序員。

我放棄了MIT的邀請，交出了“晨星“算法的全部源碼。

他說，我們一起改變世界。

那時候我信了。

“輝煌之星“產品發佈會，沈卓站在聚光燈下，身邊站着公關總監許菲。

他對着鏡頭說，偉大的產品，源於偉大的市場策略。

臺下掌聲雷動。

我坐在第三排，聽見自己三年的心血被他用一句話打包進去，歸到了“技術資源“這個詞裏。

技術資源。

不是“晨星“。

不是我。

是資源。

可以調配，可以替換，可以用完就放下的那種。

許菲站在他右手邊，笑容對着每一臺攝像機。

她設計的logo印在大屏幕上，弧線很漂亮。

我的代碼在那個logo底下跑着，沒有名字。

慶功宴的香檳開了，氣泡往上冒。

我看着沈卓舉起杯子，看着許菲側過臉對他笑。

我沒有動。

後來我站起來，走到吧檯，拿了一杯紅酒。

我在他們舉杯慶祝的時刻，格式化了自己電腦的硬盤，走入冰冷的雨夜。

他不知道，他慶祝的一切，地基將被我親手抽走。

......

沈卓追了出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節攥得發白。

“你瘋了？當着投資人的面潑紅酒？“

許菲跟在後面，踩着高跟鞋小跑過來，微微喘氣。

“沈總，顧晚姐可能是太累了......“

我低頭看他攥住我腕子的手。

三年前也是這個力道。

那時候他說的是“晚晚，跟我幹，不會讓你後悔“。

“你知不知道我爲了今天談下多少合作？“沈卓鬆了手，退半步，聲音壓得很低，“三個月，我跑了十七家投資機構，喝了多少酒，陪了多少笑臉。你倒好，一杯紅酒全毀了。“

“你的演講稿裏，“我看着他，“提了許菲七次，提技術團隊三次，提”晨星”算法零次。“

他愣了一下。

許菲接過話，語氣得體。

“顧晚姐，”晨星”當然重要。但慶功宴面向的是市場和媒體，沈總肯定是從傳播角度考慮的——對吧，沈總？“

她說完，站到沈卓側後方，手指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沈卓沒躲。

“你看，許菲都替你解釋了。“他看着我，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人，“我這樣的CEO你上哪兒找去？換別人，早把你的技術部裁了。我一直留着你，是念着咱們的感情。“

我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爲冷。

“念着感情？“我重複了一遍。

“你把我的算法改了個名字，套進許菲設計的殼，賣了三個億。慶功宴的邀請函上，技術總監排在保潔阿姨後面。這就是你念的感情？“

沈卓臉色變了。

“顧晚，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家子氣？“

他提高了音量。

“公司是我們兩個人的，你非要分那麼清幹甚麼？我在前面衝鋒陷陣，你在後面寫代碼，各司其職，有甚麼問題？“

“問題在於，“我盯着他，“你告訴所有人，”輝煌之星”的成功靠的是市場策略。“

“難道不是嗎？“

許菲開口了，這回沒了那層柔軟。

“顧晚姐，技術再好，賣不出去就是廢鐵。你寫的代碼確實不錯，但讓它值三個億的，是沈總的商業判斷和我們整個市場團隊的執行。你不能因爲自己寫了底層代碼，就覺得所有人都該圍着你轉吧？“

她的聲音不大。

每個字的落點都像算計好的。

沈卓聽完，點了點頭。

“許菲說得對。“

他轉向我。

“你以爲光靠你那套代碼就能成事？要不是我拉來第一筆天使輪，要不是許菲打開市場，你那個”晨星”現在還躺在實驗室硬盤裏喫灰。你該感謝我纔對。“

我沒看他。

我看的是他的站位。

他在許菲前面半步，側着身，擋着她。

和剛纔臺上一樣的姿勢。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他擋在身前的人已經不是我了。

“所以在你眼裏，“我的聲音很輕，“我就是個寫代碼的。“

“我可沒這麼說。“

沈卓皺起眉。

“但你做的事就是這個意思。“

“夠了。“他的耐心沒了，聲音冷下來，“你今晚喝多了，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要甚麼。別一時衝動，毀了我們三年的心血。“

“我們的？“

我笑了一下。

許菲往後退了半步，手捂住嘴。

沈卓立刻伸手把她拉到身後，回頭瞪我。

“你看看你現在甚麼樣子，許菲都被你嚇到了。她一個女孩子，你至於嗎？“

一個女孩子。

他忘了我也是。

或者從來沒記住過。

我不說話了。

沈卓盯了我幾秒，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老周，帶兩個人到東門來。“

他掛了電話，看着我，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送顧小姐回去休息，明天不用來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