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行業頒獎典禮的現場，主持人唸到丈夫顧景琛的名字。

我剛要起身，手腕卻被他用力攥住。

他壓低聲音，用那種我熟悉的、關愛的語氣說：“你在臺下看着我就好，這種場面你應付不來。“

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身後的沈月，那個我們共同的“好兄弟“，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

“哥，嫂子比較低調，我陪你上去，幫你擋酒！“

說完，她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跟着他走上臺。

顧景琛沒有拒絕。

他在臺上發表感言：“我這樣的男人，成功路上總需要一個懂我的夥伴。“

他的目光越過我，直直落在沈月身上。

周圍的掌聲裏，我感到無數目光落在我身上。

聚光燈下，他和她並肩而立，像一對璧人。

而我，獎項的真正創造者，被遺忘在黑暗裏。

......

典禮結束，我一個人叫了車回家。

玄關多了一雙不認識的平底鞋。

我換了鞋，往書房走。

門敞着。

沈月正坐在我的轉椅上，翹着腿，對着手機免提外放。

“把我哥下週行程排一下，週三那個酒局推掉，沒意思。週五的必須到，客戶是我約的。“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旁邊站着個沒見過的小姑娘，捧着筆記本在記。

我停在門口。

沈月掛了電話，抬頭看見我，一點也不驚訝。

“嫂子回來啦？“

她從我的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哥讓我在這兒幫他處理點公司的事，你不介意吧？“

我沒回答。

目光落在她胸口。

那枚胸針。

銀色鏤空，嵌着一顆淡水珍珠。

我自己設計的，全球只做了三枚。

原本是打算今晚典禮上親手給顧景琛別上的。

沈月順着我的視線低頭看了看，笑了。

“哦，你說這個？“

她用指尖碰了碰那顆珍珠，歪着頭。

“哥說我戴着更好看，下午見客戶的時候能幫他撐撐場面。“

她故意轉了轉身子，讓燈光打在胸針上。

“嫂子別生氣啊，咱倆誰跟誰，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走到書桌前。

桌面被重新收拾過了。

我的筆筒挪到了角落，中間擺着一臺沒見過的筆記本電腦，旁邊是沈月的水杯，杯壁上還印着“月月最棒“的字。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夾。

“這是我的書房。“

沈月歪了歪頭。

“嫂子，你這就小氣了吧？哥的事業那麼忙，我幫襯着怎麼了？“

她往我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

“嫂子不會連這個醋都喫吧？“

身後地板響了。

顧景琛走進來。

他先看了看沈月，又看了看我手裏攥着的文件夾，眉頭擰了起來。

“你幹甚麼呢？“

“我的書房被人佔了。東西全挪了位置。“

他嗤了一聲，手插進褲兜。

“她是爲了工作，你怎麼這麼小氣？“

他歪着頭打量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這樣的男人，需要的是事業上的夥伴，不是管家婆。你能不能有點格局？“

沈月適時地嘆了口氣，低下頭。

“哥，都怪我，沒提前跟嫂子說一聲。“

顧景琛朝她擺擺手。

“跟她說甚麼？這是我家。行了，你繼續忙。“

他說完轉身要走。

經過桌角時，腳踢到了一沓散落在桌邊的紙頁。

那是我花了三個月整理的東西。

顧家三代人的老照片，手寫家書的影印件，族譜的修訂稿。

每一頁的註釋，我用蠅頭小楷一個字一個字抄上去的。

半年了，只差最後的裝幀。

公公七十大壽的禮物。

顧景琛低頭掃了一眼那些紙頁，沒彎腰，腳往旁邊一撥，繞過去了。

沈月走過來，彎腰撿起最上面那一頁，是一張顧家老宅的手繪復原圖。

她翻到背面，看了看我密密麻麻的批註，撇了撇嘴。

“嫂子，現在誰還看這個？“

她把那頁紙放回桌上，拍了拍手指，然後掏出手機，劃了兩下，把屏幕翻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支黑金配色的鋼筆，安靜地躺在深藍色絲絨盒子裏。

“我給叔叔準備了一支百年的古董鋼筆，那才叫品味。“

她把手機收回去，語氣隨意。

“嫂子你知道嗎，送禮這種事，得送到點子上。“

她掃了一眼桌上那摞紙頁。

“情懷這東西，自己感動自己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