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這是顧家一年一度的家族信託會議。

我正要以妻子的身份，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

坐在主位的公公卻抬手，那隻戴着玉扳指的手，輕輕按住了我的筆尖。

“小晚，這是家事。“

他笑着說，“你一個外姓人，不懂我們家的規矩。“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朝顧思招了招手。

我丈夫的養妹，從我丈夫手裏，自然地接過那支我沒能落下的筆，簽下了她的名字。

滿桌顧家人，包括我身邊的丈夫，都神情坦然。

彷彿本該如此。

我纔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可結婚三年，我爲顧家簽了無數商業合同，卻在這份象徵家族核心的文件上，籤不下一個“家“字。

......

會議結束，滿桌的人站起來。

沒有人看我。

公公把文件收進皮夾，拍了拍顧思的肩膀。

“思思辛苦了，簽了那麼多字，手痠不酸？“

顧思歪着頭，笑了一下。

“爸，我不辛苦，能幫哥哥分擔，是我應該做的。“

“還是我們思思懂事。“

公公站起來，看了我一眼。

“小晚，你把會議室收拾一下。“

說完轉向顧思。

“晚上想喫甚麼？爸請你。“

顧思想了想。

“上次哥帶我去的那傢俬房菜，我一直惦記着呢。“

“行，就那家。“

公公笑得滿臉褶子。

顧諶已經穿好外套，站在門口。

我拿起包，走過去。

“一起走吧？“

他低頭看手機，頭都沒抬。

“思思今天簽了那麼多字，手都酸了。我先送她，你自己打車回去。“

我停下腳步。

“顧諶，我也在這坐了三個小時。“

他終於抬頭，皺着眉看我。

“你坐着又沒幹甚麼，累甚麼？“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別甚麼事都要人哄。多少人想嫁進顧家還沒這個機會呢，知足吧。“

顧思從會議桌後面繞過來，輕輕拉了一下顧諶的袖子。

“哥，你別這麼說嫂子嘛。要不讓嫂子一起去吧？我可以坐地鐵的。“

她聲音很輕，眼睛卻只看着顧諶。

顧諶立刻握住她的手。

“說甚麼呢？外面降溫了，你身體又不好，讓你坐地鐵像話嗎？“

他轉頭看我，不耐煩地擺了下手。

“就幾站路，你好歹也是個大人了。“

我沒再開口。

公公已經走到電梯口，回頭催。

“走吧走吧，訂了七點的位。“

顧諶攬着顧思的肩膀跟了上去。

顧思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對我笑了一下。

“嫂子，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啊，一個人回去，我怕你不安全。“

電梯門開了。

三個人走了進去。

顧諶按下關門鍵的時候，沒有看我。

門合上了。

我站在玻璃門前面，打開叫車軟件。

附近沒有空車。

等了四十分鐘，街燈亮了。

我靠在大堂的柱子上，劃開朋友圈。

顧諶三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他和顧思坐在包間裏，桌上擺着松露、和牛，一瓶紅酒已經開了。

顧思舉着筷子，對鏡頭比了個耶。

配文：“辛苦了我的小公主，哥請你喫大餐。“

評論區第一條是公公，四個字：思思最棒。

三個小時前，他說“思思累了，先送她“。

現在他們仨坐在人均三千的餐廳裏。

我關掉手機，走出大堂，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到家的時候，客廳燈沒開。

我換了鞋，走進廚房，倒了杯涼水。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諶發來的語音，六十秒。

我點開。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背景裏能聽到顧思在笑。

“我書房那份手稿你別動，思思說要拿去參考一下她的畢業設計。“

頓了一秒。

“哦對了，她買的那個盆栽你記得澆水。“

我把語音關掉，站在廚房裏，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