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年一度的顧氏家族信託晚宴上，

公公顧東海站起身，宣佈要將一枚象徵家族核心的紀念徽章，頒給養妹顧思思。

理由是她“爲家族做出了傑出貢獻“。

顧思思笑着上前，獻上她託人買的鍍金壽桃擺件，引來滿堂喝彩。

公公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

“有心了，“他說，“這個好，擺在書房正合適。“

輪到我時，我雙手奉上那本耗時一年手作的家族年鑑。

公公接過去，隨意翻了兩頁，就把它放在手邊的餐盤旁。

他甚至沒摘掉沾着油漬的手套。

“這個......找人做的？“他問。

“我自己做的，“我說。

“哦，“他說，“費心了。“

就這兩個字。

他側過身，繼續跟顧思思說話。

那本我親手裝訂、用小楷謄寫了十萬字的家族年鑑，被隨意地壓在一盤果皮下面，無人問津。

......

晚宴散場，我跟着顧川走向停車場。

顧思思踩着高跟鞋，小跑兩步追上來，挽住他的胳膊。

“哥，我腳好疼，這雙鞋磨了一晚上了。“

顧川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踝，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磁卡，遞給她。

“貴賓停車場的通行證，你拿着，走貴賓通道，少走一大段路。“

那張通行證是晚宴主辦方發給我的。

邀請函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顧川。“我叫住他，“那張卡，是我的。“

他看我一眼。

“思思穿了一晚上高跟鞋，你讓她再繞一大圈去遊客停車場？“

“我也穿着裙子。“

“你穿的平底鞋。十分鐘的路，又不是甚麼大事。“

“沒有擺渡車。“

“那不還有腿嗎？“他不耐煩了，“你一個大人了，別甚麼事都要人伺候。“

我看着他。

他嘆了口氣。

“一張卡而已，你至於嗎？思思又不是外人，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顧思思咬着嘴脣，拉了拉顧川的袖子。

“哥，要不還是還給嫂子吧，我走遠的那個也行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另一隻手已經把磁卡塞進了自己的手包裏。

“不用。“顧川看都沒看我，“你就走貴賓的。“

顧思思刷了卡，貴賓通道的玻璃門打開了。

她站在門裏面，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嫂子，真不好意思啊。我要是知道只有一張卡，今天肯定穿平底鞋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又看了看我腳上的平底皮鞋。

“還好嫂子穿的是平底的，走山路方便。我真挺羨慕你，甚麼場合都能這麼......隨性。“

玻璃門關上了。

顧川跟在她後面進了通道，頭也沒回。

她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

一步也沒瘸。

入口處的保安看了我一眼。

“女士，您也走貴賓通道嗎？需要刷卡的。“

“通行證給別人了。遊客停車場怎麼走？“

“往左邊下山，大概十五分鐘。“

“有擺渡車嗎？“

“最後一班九點的，已經收了。“

我往左拐，提着裙襬下山。

十一月的夜風灌進領口，晚宴穿的薄呢外套根本擋不住寒意。

走了大概五分鐘，手機響了。

是顧川。

“到了沒？“

“還在半山腰。“

“哦。那你快點，我跟思思先走了，回去等你。“

“你能不能在山腳等我五分鐘？“

“思思說冷。你自己打個車吧。“

“這邊叫不到車。“

“那你走到主路上叫。行了，我開車了啊。“

電話斷了。

我又撥了回去。

“你就不能調頭來接我？“

“我憑甚麼調頭？一張卡的事你鬧到現在，你煩不煩？“

他掛了。

我把手機揣進兜裏，繼續往下走。

碎石子硌着腳底，裙襬被灌木枝條掛了兩道口子。

快到山腳的時候，一道車燈從貴賓出口的匝道掃了過來。

是顧川的車。

他從我身邊開過去。

車窗沒有搖下來。

副駕駛座上，顧思思低頭看着手機，車裏的暖光映着她的側臉。

尾燈消失在彎道盡頭。

遊客停車場空蕩蕩的。

我打開手機叫車。

網約車接單了，又取消了。

再接，再取消。

第三個司機接單之後沉默了十分鐘，發來一條消息：“抱歉，這個位置我進不去，您能走到主路嗎？“

我在停車場等了四十分鐘，才叫到一輛。

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客廳的燈全開着。

顧川和顧思思坐在沙發上，桌上擺着兩杯喝了一半的紅酒。

顧思思看見我進來，站起身。

“嫂子回來了。“

她扯了扯裙襬，往顧川那邊靠了半步。

“哥，嫂子回來了，我先去洗澡了。“

她拎着外套往主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