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剛診出有孕,下一秒就被王爺夫君灌下落胎藥。
我撫着空了的小腹渾身發冷,周遭全是他幕僚與好友的嗤笑。
“蕭驚淵,就爲了蘇輕憐一句話,你當真連孩子都不要了?”
“瞧瞧王妃臉都白了,莫不是要當場發作?”
蕭驚淵卻將蘇輕憐緊緊護在懷裏,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我說過,我絕不會讓她生下孩子,如今你可信了?”
蘇輕憐那張素來清冷的臉,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我想上前質問,卻被三位兄長死死按住。
身爲當朝丞相的大哥沈硯之眉頭緊鎖。
“輕憐好不容易展顏一笑,你莫要煞風景。”
執掌太醫院的二哥沈清和朝我啐了一口。
“她從前吃盡苦頭,你將王爺讓給她,哥再爲你另擇良人!”
身爲鎮國大將軍的三哥沈思遠更是指尖直指我鼻尖。
“王爺本就心悅輕憐,你難道要讓孩子感受不到父愛?休要再作孽!”
他們強行將我禁在王府偏院,不准我礙着他們心尖白月光的好日子。
消失多年的系統終於在我腦海裏響起。
“宿主,檢測到攻略任務已完成!是否立即返回原世界?”
我在房樑上繫好白綾,眼神空洞,心底卻早已狂喜。
終於不用再演這場戲了!
1
我還未氣絕,二哥便一腳踹開房門。
幾名侍衛手忙腳亂將我從樑上扯下。
二哥氣急敗壞。
“你何時學會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你可知,你這般會惹來多大禍事?”
可我滿心都在與系統對話。
“檢測到沈家三位兄長與男主攻略值均達90%。與男主蕭驚淵孕育子嗣任務完成!”
“只要宿主肉身殞命,便可回歸原世界,領取十億獎金,治癒絕症!”
我壓下翻湧的狂喜。
終於可以回去了!
我抬眼與二哥對視。
卻見侍衛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方纔還怒火滔天的人,瞬間神色柔緩,如沐春風。
不出所料。
他這般模樣,從來只給蘇輕憐。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立刻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
“怎麼,你想用死來嚇唬驚淵?你心思怎會如此歹毒?”
“輕憐顛沛流離多年,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安穩,你讓她舒心幾分又如何?”
我猛地攥緊掌心,自嘲一笑。
若這般衆星捧月、人人遷就也算喫苦。
那我也甘願喫遍世間所有苦。
許是見我臉色太差,二哥語氣軟了些。
“此事你去向王爺認個錯,莫要再任性。”
他伸手想來拉我,被我輕輕避開。
我冷笑一聲。
“憑甚麼是我認錯?我錯在何處?”
二哥一怔,隨即眉梢染上怒意。
“沈清詞!你如今倒是越發蹬鼻子上臉!是想被送去廟裏思過嗎?”
我閉上眼。
即便只是爲了任務,這些年相處,也曾動過真心。
也曾爲他們的偏心真真切切地痛過。
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等輕憐獻上那支驚鴻舞,便能得到皇上垂憐,到時候你同她去賠個不是。”
我已不對他抱有任何奢望,只悄悄與系統確認。
“只要我這具身體死了,我就能回去,對嗎?”
“是。”
我緩緩鬆氣,目光掃過屋內,盤算着如何才能一死了之。
二哥立刻看穿我的意圖,厲聲怒吼:
“沈清詞,你又在打甚麼歪主意?我說的話你聽不懂?”
我不理會,只盯着房梁,心一橫便衝了過去。
風從身側掠過,我只覺一陣輕盈。
可下一秒,腰肢被人狠狠扣住。
我被一雙大手凌空提起,失重感襲來,驚呼未落,便被重重摜在地上。
侍衛將我團團圍住。
二哥怒不可遏,撥開人羣,一腳狠狠踹在我身上。
“你瘋了!我不過隨口說,你便要死要活,當真是被寵壞了!”
我悶哼一聲,心裏只惱沒死成,全然不理會他的斥責。
二哥見狀,更是怒火中燒。
“又是引起所有人注意是吧?收起你那些齷齪心思!”
我置若罔聞,踉踉蹌蹌起身,拍去衣上塵土。
侍衛圍得密不透風,生怕我再尋短見。
死寂蔓延,不知過了多久。
我抓住他們分神的一瞬,縱身朝窗躍去。
“是我自己跳的!你們不要遷怒旁人!”
話音落,人已墜下。
“清詞!”
二哥絕望嘶吼,他與侍衛終究遲了一步。
我滿心都是解脫的期盼。
即便在原世界我被絕症纏身,生不如死。
我也不願在這虛妄世界多待一刻。
可沒想到。
迎接我的並非死亡,而是一陣刺骨劇痛。
我以爲自己已死,下一秒,劇痛貫穿四肢百骸。
睜眼一看,我竟被窗外老樹枝椏掛住。
動靜引來府中下人圍觀,議論紛紛。
“這不是王妃嗎?年紀輕輕怎會想不開?”
“唉,誰不知她在府中過得何等差......真是造孽。”
我被樹杈卡得動彈不得,頹然垂首。
“你瘋了!沈清詞,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二哥紅着眼,撥開人羣,踉蹌跪在我面前。
不多時,侍衛取來梯子將我救下。
二哥慌忙檢查我的身體。
“哪裏疼?說話!”
我的視線無意落在他身上。
一向注重儀態的他,丟了一隻靴,一瘸一拐,右腳腫得老高。
想來是方纔情急奔來,不慎摔傷。
換作從前,我定會心疼不已,哭着要帶他去醫治。
可此刻,我只是漠然移開目光。
“怎麼,我連死,都要經你們准許?”
二哥僵在原地,難以置信。
我嗤笑一聲,越過他,向侍衛輕輕頷首。
“麻煩諸位了。”
又向圍觀下人叮囑。
“你們也不要亂說,免得我大哥又要斥責。”
二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尾泛紅。
我微蹙眉頭,故作疑惑。
“放心,他們不會亂說的,我絕不連累你與大哥,損害沈府的名聲......”
“清詞!”
他忍無可忍打斷我。
可我竟在他臉上,看到一絲委屈。
“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兒,家中最小的妹妹,我們三兄弟捧在手心都來不及,你爲何要說這般生分的話?”
我忍不住笑出聲。
“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他身子一顫,似是猛然驚醒。
如今住在沈府、佔着我一切的,是蘇輕憐。
而我。
只能被趕到王府最偏僻的柴房。
原本我尚有自己的寢殿。
可蘇輕憐不喜我,三哥便將我逐出主院,施捨一般讓我棲身柴房。
我平靜地看着二哥,心底一片悲涼。
除了琴棋書畫,我私下最愛鑽研藥理。
二哥本是太醫院之首,見我有天賦,也曾耐心指點。
遇上疑難病症,甚至與我徹夜論醫。
可如今,他只會冷着臉,勒令我凡事都要讓着蘇輕憐。
二哥頹然低頭,聲音輕如蚊蚋。
“等輕憐那支舞在宴會上得到了皇家垂簾,你便搬回來......你的寢殿,現在輕憐需要在裏面日日苦練驚鴻舞。如今正是關鍵時候,你一向懂事,會理解的,對嗎?”
“從前種種,不過是誤會......”
我懶得再聽,只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穿越前,我是個孤兒。
食不果腹,顛沛流離。
禍不單行,一次咳血被人送醫,查出不治之症。
我躺在病牀上,劇痛中昏死過去。
再睜眼,已被系統送到這世界,成了九歲孩童。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系統聲音。
“攻略沈家三兄弟與男主蕭驚淵至80,併爲蕭驚淵誕下子嗣,即可回歸現世,治癒絕症!”
之後系統便沉寂,我只當是痛出幻覺。
可低頭一看,確確實實是九歲孩童的身軀。
我很快接受現實。
在原世界我一無所有,在這裏能擁有健康身軀,已是萬幸。
二哥與我坐在廳中。
他試圖緩和氣氛,說起蘇輕憐入府前的舊事。
那樣的溫暖,我已近十年未曾感受。
二哥曾經的溫柔,一度讓我想放棄任務,永遠留下。
可自從我從城外撿回身爲孤女的蘇輕憐。
她便奪走了所有人的偏愛。
我從哭鬧、爭執,到歇斯底里。
最後只換來一句:
“別鬧了,你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
見我一言不發,二哥委屈的聲音響起。
“清詞,二哥爲你受了傷,你能不能幫我上藥......”
我面無表情打斷他。
“侍衛就在一旁,嚴重便請太醫,與我說何用。”
忽然,門外傳來沉穩腳步聲。
我一聽便知是蕭驚淵。
另一道步履威嚴,是大哥。
大哥聲音沉冷。
“輕憐爲你,整日茶飯不思,日漸消瘦。你對她好一些,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蘇輕憐攔在衆人身前,柔聲勸解。
“大哥,王爺,我真的沒事,都是誤會,說開便好。”
我坐在地上,冷眼旁觀他們兄妹情深。
抬手撫上臉頰,只觸到一片冰涼。
我早已不會哭了。
二哥一瘸一拐走到我身邊,剛要開口。
大門被推開,蘇輕憐快步走來。
“二哥,你怎傷得這般重?你......”
她話未說完,便被我推到倒在地。
蘇輕憐神色慌亂,跌坐在地,難以置信地望着我。
幾乎同時,我被一股巨力扣住,劇痛襲來,被迫跪倒。
大哥滿意地對侍衛點頭,起身指着我怒斥。
“沈清詞!我們當真把你慣壞了!給輕憐道歉!”
我狼狽跪地,吐出口中血沫。
“道歉?我何錯之有?我夫君移情別戀,我還不能教訓了?”
大哥愈發惱怒,聲音尖利。
“你休要胡言!輕憐與驚淵本就兩情相悅。你別忘了,你與驚淵並未正式冊立,算不得正式成婚做夫妻!”
“我怎會有你這般不知廉恥的妹妹!當真丟盡沈家臉面!”
我彷彿聽到天大的笑話。
“不知廉恥?當初是蕭驚淵哄我,說有了生下再定下婚書,他玩弄我心意,到底是誰不知廉恥?”
蕭驚淵冷冷盯着我:
“幸好未曾冊立,幸好我早有防備,我蕭府,絕不能有你這般婦人!”
三哥衝上來,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沈清詞!道歉!”
我沉默不語,只是冷冷掃過衆人。
大哥眼神冷漠,三哥滿臉厭棄,蕭驚淵恨不得我立刻去死。
二哥眉頭緊鎖,嘴脣動了動,最終一言不發。
一如三年前。
蘇輕憐闖入二哥藥庫,肆意損毀,毀了他數年心血。
上面追責,二哥卻讓我頂罪,又求大哥壓下此事。
可蘇輕憐故意將事情鬧大,鬧得人盡皆知。
我在京中貴女圈再無立足之地。
三哥便順勢將我逐出主院。
我的寢殿,被蘇輕憐佔去拿來練驚鴻舞,只因蘇輕憐想沾一沾我昔日才名。
“你出入皆有侍衛相隨,輕憐孤身一人!她住主院方便與諸位親近,你就不能懂事一點?!”
我歇斯底里嘶吼。
那時他們看我的眼神,與今日一模一樣。
今日,我已懶得辯解。
我抓起桌案上的匕首。
二哥驚恐欲上,卻被蘇輕憐死死拉住。
“清詞,你要做甚麼?!”
我戲謔地看着蘇輕憐。
“不是要道歉嗎?”
我懶得看衆人如臨大敵的模樣。
利落將匕首划向脖頸。
驚呼聲四起,我又哭又笑。
“我把命賠給她,夠了嗎?你們滿意了嗎?”
溫熱粘稠的血洶湧而出。
失血帶來的暈眩讓我站不穩。
視線發黑中,我看見幾個男人臉上寫滿驚恐。
二哥衝過來,將我死死護在懷裏。
“傳太醫!快傳太醫!”
刺鼻的藥味中,我睜開眼。
一片雪白,讓我幾近狂喜——我回來了?
我轉頭,對上大哥疲憊的眼。
我懊惱閉眼,再睜眼,依舊是他。
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像條死魚般躺在牀上。
大哥見我這般,更是不滿,厲聲呵斥。
“沈清詞!你竟敢拿性命兒戲?你可知當年母親爲生你難產而死!你這條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沈家的!”
我煩躁不已。
忽覺頸間吊墜硌得難受。
取出一看,竟是當年我送給三哥的金墜子,雕成一支玉笛模樣。
那是我第一次在宮宴上起舞,拼盡全力纔得到皇帝賞賜換來的。
爲此還曾被其他貴女處處刁難。
帶回後,我特意尋高僧開光。
可後來蘇輕憐入府。
三哥轉手便將墜子送給了她。
此刻三哥恰好走來。
眼睜睜看着那枚金墜子被我隨手丟出。
他抬頭,死死盯着我。
“沈清詞,你就這般把它丟了?”
我微微蹙眉,聲音毫無波瀾。
“我的東西,我扔,有問題?”
三哥胸腔劇烈起伏,顫聲指着我。
“沈清詞,你當真狼心狗肺!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難怪驚淵寧願選輕憐也不選你,你......”
“沈思遠!”
大哥沉聲打斷。
三哥紅着眼,執拗地盯着我,試圖在我眼中找到半分難過與悔意。
可他看到的,只有死寂與絕望。
三哥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銳歇斯底里。
“沈清詞!輕憐知你受傷,特意將墜子還你,想保你平安,你卻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見我依舊沉默。
我的平靜徹底激怒了他。
他抄起牀邊藥瓶,狠狠砸在我額頭。
“還在裝模作樣!如此貴重之物,你半點不懂珍惜!按家規,你去門外跪着,不叫你,不準起來!”
大哥想攔,卻被三哥一個眼神制止。
顯然,他也覺得該磨磨我的性子。
我勾脣一笑。
父親在世時,治家極嚴。
但凡有錯,便在府門長跪。
小時候三位哥哥護着我,我從未跪過。
今日,倒是頭一遭。
我頂着不斷流血的額頭,像具行屍走肉般跪在府門外。
路人指指點點,有人想求情,都被三哥擋回。
烈日暴曬,我幾乎脫水,嗓子沙啞得發不出聲音。
而府內,卻傳來歡聲笑語。
沈家正在爲蘇輕憐慶賀,慶賀她獻上驚鴻舞,得到皇帝嘉獎。
蘇輕憐故作不忍。
“要不,別讓清詞跪了,若無她讓出寢殿,我舞藝也難精進,何況門外人多眼雜......”
大哥嗤笑。
“不必!你能得到皇帝嘉獎獲得封賞,是你自己勤勉,與她無關!”
“萬一她再來攪亂你的賀宴,毀了你的好日子怎麼辦!”
三哥在一旁附和。
“就是!讓她跪着好好反省,我們也是爲她好!”
我昏沉中聽見這些,只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乖巧,讓侍衛放鬆了警惕。
我攢起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朝府門前石獅子撞去。
鮮血噴湧而出的瞬間,我只覺一身輕盈。
侍衛臉色大變,立刻入內稟報。
三哥見到侍衛,滿臉不耐。
“不管她出甚麼事,都稍後再說!今日輕憐才是主角!晾着她!”
侍衛僵在原地,看看門外的我,再看看府內其樂融融的衆人,左右爲難。
我終於如願閉上眼,靈魂脫殼,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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