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媽自詡輕男重女。

我喜歡喫肉，她每次都把肉放我跟前：

“你弟一個男孩，隨便喫點就行，能活着就不錯了。”

我和弟弟需要手機，我媽毫不猶豫先給我買：

“女兒是寶貝，願望必須優先滿足，弟弟是男孩，手機舊點就舊點吧。”

我成績全校第一，我媽開心的到處誇我：

“我女兒就是大學苗子，以後養老還是得靠我乖女兒。”

我以爲媽媽是真的愛我，直到我聽到弟弟和同學吐槽。

“我姐就是個蠢貨，以爲我媽給她喫肉就是偏心她。其實她一走，我媽就帶我喫海鮮大餐去了。”

“她以爲我媽先給她買手機，其實我媽早給我買了更貴的遊戲機。”

“她要是考上大學我媽倒是真高興——高興她有出息了，可以掙錢給我花。”

“我姐將來給爸媽的錢，都是我的。”

1

我與弟弟僅一牆之隔。

隔着教室薄薄的牆壁，我聽到了他略顯刻薄的聲音。

“你們說我姐蠢不蠢，她也不去打聽打聽，有哪一家是重女輕男的！還真當自己是個例外了。”

“我爸媽現在對她這麼好，不過是看她還有利用價值。”

“我爸媽還等她大學畢業以後，回報家裏呢。”

“我？我姐給爸媽的錢，都是我的，弟弟我啊，不用努力了。”

幾個男聲傳來，言語裏滿是羨慕。

“還是你爸媽聰明啊！看着你姐那副得意的樣我就來氣，她有甚麼好囂張的，被利用了還樂呵呵地幫數錢呢！”

我的心裏猛地一顫，下意識的反應卻是不可能。

爸爸媽媽那麼疼愛我，甚麼都給我最好的，我要星星絕對不會給我月亮，怎麼會是弟弟口中這樣雙標的人呢？

不可能！

絕對是弟弟嫉妒我纔會這麼說的！

我沒有再聽下去，逃也似的跑了。

身後弟弟和他同學嘲諷的笑聲，似乎還在我的耳邊迴盪。

我沒有回教室上課，而是在學校花壇裏一個角落靜靜地蹲着。

我腦袋裏仔細回憶着弟弟的話。

我喜歡喫瘦肉，媽媽就會專門做瘦肉把碗端到我面前給我喫，弟弟就連筷子都不能伸進去。

媽媽每回說弟弟一個男孩就隨便喫點算了，弟弟就會狠狠瞪我一眼，眼底滿是怨恨。

爸爸媽媽是愛我的。

我和弟弟都想要蘋果手機，媽媽就給我買了蘋果的最新款，弟弟只能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

回憶過往種種，我更加確定是弟弟太嫉妒，過的嘴癮。

想着想着我的內心也平靜下來，剛纔的狼狽與慌張蕩然無存。

不知不覺就到了上課的時間。

老師在教室裏找不到我，急急忙忙地打電話給爸爸媽媽。

等爸爸媽媽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蹲在地上睡着了。

媽媽哭地上氣不接下氣將我抱在懷裏。

“你這個死孩子要嚇死我和你爸爸嗎？！你要是丟了我和你爸爸怎麼辦！我們兩個最喜歡疼愛你了，你不是要我們兩個人的命嗎！”

爸爸也在旁邊附和着，兩個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我靜靜地被兩個人抱着。

看着身後黑着臉的弟弟，我揚起一抹笑。

看吧！爸爸媽媽最愛的人一直是我！

2

回到家後，媽媽擔心我學習壓力太大，做了我最喜歡的炒蝦尾。

弟弟剛拾起筷子，筷子還沒伸進盤子裏就被媽媽狠狠拍了一下手背。

弟弟手背上立刻紅了一大片。

媽媽瞪着一雙眼對着弟弟沒好氣道，“我是做給你姐姐喫的！你學習那麼差，你看看你姐姐一直是第一名！養你這個兒子有甚麼用！之後我和你爸就靠你姐了，你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弟弟臉色立馬沉了下來，低下頭也不說話靜靜地扒拉着碗裏的米飯。

媽媽滿意地看着這一幕，看向我的時候眼底又帶上了笑意。

“勝男快喫啊，這都是媽媽做給你的！”

媽媽笑着給我碗裏夾了幾隻蝦。

我看着弟弟的腦袋，心底卻生出了一絲愧疚。

我和他一樣都是爸媽的孩子，如果爸媽偏愛弟弟忽視我，我也不會高興的。

但是我腦袋裏又浮現出早上弟弟在班裏說的那一番話。

我愣住了，剛打算給弟弟夾蝦的手怔在空中。

媽媽似乎看出了我的動作，她連忙笑着說，“勝男你喫你的，別慣這臭小子！都是毛病！男孩隨便喫點餓不死就行！”

又是這番說辭，最後我只能將那隻蝦放進自己碗裏埋頭喫掉。

這一頓飯我喫的心不在焉，可聽着爸爸媽媽時不時說出口的誇讚聲，我的內心更加五味雜陳。

“勝男，你學習別太累了，爸爸媽媽不指望你有甚麼大出息，只要你知道感恩，爸爸媽媽就很知足了，你不要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就行。”

媽媽語重心長地對着我說。

之前每一次喫飯爸爸媽媽都會誇我，鼓勵我，說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然後再貶低兩句弟弟。

不知怎麼地，此時的我聽到卻有一些不舒服。

半夜，我翻來覆去睡不着，口渴得緊，便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到客廳倒水喝。

路過爸媽房間，卻看見房門下透着暗黃色的燈光。

這個點了，爸爸媽媽怎麼還沒睡？

抱着想知道他們二人在幹甚麼的想法，我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到了門板上。

“勝男那死妮子真能喫！把所有好的都喫完了，我寶貝耀陽都沒得吃了！跟她客氣一下她真就一點不剩！餓死鬼脫胎的吧！”

媽媽惡狠狠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我的耳朵裏。

我驚得合不攏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3

“沒事，反正你買的也不是啥好蝦，耀陽那嬌氣胃吃了說不定還鬧肚子呢，明天中午咱們出去帶耀陽喫好的。”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現在對她好一點，等她上了大學，工作了賺錢了還能愁沒人給咱們養老，幫襯咱們耀陽嗎？”

“咱們耀陽是個吃不了苦的性子，我不能讓他受苦，現在對勝男好一點，她肯定會回報咱們的。

“以後耀陽還要買房子買車子娶媳婦，不都要靠勝男。”

媽媽也附和起來，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得勁。

我站在門外僵硬着身子，身體冰涼心早己經降到了冰點。

原來今天早上馬耀陽說的都是真的。

他們看似對我的偏心以及優待都帶着算計，就像是一場大回報的投資。

他們不是不愛弟弟，反之他們愛極了弟弟，不願意讓弟弟受苦，所以我便成爲了他們的目標，他們不愛我，只是覺得我更有利用價值。

這一家三口都是知情人，像看傻子一樣等着我落入這張爲我精心佈置的陷阱，將我玩弄於鼓掌之中。

我早上對着弟弟驕傲的模樣，此刻像一把迴旋鏢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僵硬回到房間裏捂着嘴哭了起來，淚水一點一點溢出眼眶，我的內心深處此刻也有甚麼東西碎了一般。

第二天媽媽一大早起來給我和弟弟做了早飯。

每次都是等我喫完出門了，爸爸媽媽弟弟弟弟纔開始喫。

以前，我以爲他們喫的都是我的剩飯，心裏總有愧疚。

現在看來，誰知道是甚麼情況呢？

說不定他們喫的比我好上千倍萬倍，只不過三個人在我面前裝個樣子罷了。

“勝男你多喫點，唉，媽媽不想給你太大壓力，但全家的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媽媽希望你能全力以赴，你弟弟我是指望不上了，這個家全靠你了啊！”

媽媽每天早上都有這麼個環節。

之前我聽了總是難受，想着一定要好好考個大學給他們臉上添光，畢業了找個好工作孝敬他們。

現在我聽了之後只有濃濃的噁心。

我胡亂吃了兩口急忙走了，媽媽見我走了這才走進廚房。

我倒要看看這齣戲他們能演多久！

媽媽每年都要邀請很多親人在家裏，美其名曰聚餐。

如今看來，不過是聯合一衆親戚誇我，讓我對他們更加愧疚，之後纔好乖乖讓他們吸血。

客廳裏坐了很多人，十分熱鬧，七大姑八大姨你一言我一語地和媽媽交談着。

媽媽被一羣人圍着語氣裏滿是得意。

“我們家勝男就是乖巧又懂事，說甚麼養兒防老，要我說養女才防老呢，耀陽個不成器的，以後要養老還是要靠我的乖女兒啊！”

不知道哪個姑姑誇着媽媽教導有方，把她誇得飄飄然嘴角都要揚到天上去了。

“我們家勝男學的好，絕對能考咱們國家數一數二的好大學，長的也好，到時候嫁個好人家，我和勝男她爸就徹底解放了。”

我就這樣站在人羣之外，遠離熱鬧的氛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看着他們演戲。

4

要是之前我肯定會暗自欣喜，高興爸爸媽媽如此寵愛信任我。

可現在的我只會冷眼旁觀，看着他們像一個個跳樑小醜一樣演着他們特地爲我編排的獨角戲。

可笑。

路過弟弟的房間，他正靠在電競椅上入迷地玩着那個嶄新的遊戲機，絲毫沒有被媽媽貶低的惱怒。

見我不在，都懶得演了是嗎？

我冷笑着看着越來越多人的客廳。

等着他們人越來越多，我就要當着一衆親戚的面撕開爸爸媽媽的僞裝！

爸爸親暱地摟着我，將我帶到一衆親戚中誇讚，就像媽媽一樣。

兩個人就像是提前排練好了一般，像一個個演員背好腳本，繪製出一幅特意爲我定製的舞臺。

當爸爸不知道第幾次提到之後還要指望着我給他們養老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狠狠一把推開虛僞的爸爸，在他一臉震驚的目光中，我站在客廳中央掃視着衆人。

“爸爸媽媽，你們兩個到底要演到甚麼時候？”

我話音剛落，爸爸媽媽就一副詫異的表情看着我。

“你們真當我就甚麼都不知道嗎？馬耀陽在教室裏面跟同學們說我是個蠢貨，你們表面對我好，實際上在背後成倍的補償給他。”

爸爸媽媽明顯是沒料到百密一疏，如此天衣無縫的計劃會被弟弟給暴露了。

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

媽媽臉上掛不住走過來拉着我的手。

“勝男你別聽你弟那個臭小子胡說！他就是嫉妒你！媽的真是給他慣的毛病！爸爸媽媽對你多好你自己心裏也有數！勝男你等着，媽媽現在就打他一頓！”

說着媽媽就給爸爸遞眼神，爸爸收到信號之後，走進弟弟的房間對着弟弟的臉就是一巴掌。

弟弟的慘叫聲適時響起。

不知道是哪個親戚哎呦了一聲，趕緊跑過去拉着爸爸，嘴上還勸着，“建國啊！有話好好說幹嘛動手啊！你看把孩子打成甚麼樣了!”

我抽回媽媽拉着我的手。

事到如今還演戲給誰看呢？

我不解。

“他嫉妒我？他手上玩着當季最新款遊戲機，你們那天晚上說了些甚麼需要我幫你們回憶嗎？你們給我喫着廉價的蝦，生怕弟弟誤喫一口傷了他脆弱的胃，晚上一起商量怎麼算計我，你們假不假！”

我看着他們的眼神越來越冰冷。

爸爸媽媽的臉色立馬就變了，周圍親戚們打量的目光讓他們無處遁形。

剛纔還吹捧媽媽的二姨咳嗽了兩聲，站出來打圓場。

“勝男，差不多得了，在這種場合下跟長輩吵像甚麼樣子。”

媽媽聽了二姨的話後更來勁了，揪住我的耳朵大聲喊了起來。

“你說夠了沒有？！我們養你到這麼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烏鴉都會反哺，誰家養孩子是沒有目的的！就算是，我們對你好也是真的吧！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你們算計我！你們讓我像一個小丑一樣！虛假的愛誰稀罕啊，你們演夠了沒有！”

我喊出聲，臉此刻也憋的通紅。

恨不得把所有委屈全部發泄出來。

大伯快步走上來狠狠掐了一把我胳膊上的軟肉。

“勝男話別說這麼難聽！好歹也是你的爸爸媽媽，你親生父母能害你不成？你們這輩你弟可是獨子，就算你爸媽真的偏心他可是情理之中啊。”

二姨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你爸媽要真的不喜歡你就不會好喫好喝供着你還讓你上學了，本來女兒之後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外人了。”

沒人再提爸爸媽媽算計我的事。

似乎在此刻，錯的，不懂事的人成了我。

我冷笑一聲沒再說話。

爸爸也忍不住了，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聲音響脆，與剛纔打馬耀陽完全不是一個程度。

我被打的偏過臉去，口腔裏血腥味傳來，我甚至感覺有一顆牙齒微微有些鬆動。

“馬勝男！你鬧夠了沒有？！非得讓我當着這麼多人面打你你才罷休嗎？非得說出來鬧得這麼難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