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太陽消失，全球陷入絕對黑暗，所有光源失效。

正常人變成了瞎子，驚恐尖叫。

而瞎了三年的我，卻在黑暗中如魚得水。

我正摸索着喝水，突然聽到了繼母和繼妹在隔壁壓低聲音的密謀：

“那個瞎子平時耳朵靈，趁現在亂，把她推下樓，省得浪費糧食。”

“媽，記得把她手上的金鐲子擼下來。”

我放下水杯，握緊了手裏的導盲杖。

......

“砰！”

一聲巨響，是繼母王梅的額頭撞在門框上的聲音。

緊接着，是她痛苦的咒罵。

“該死的！甚麼都看不見！”

“媽！你沒事吧？我的頭也撞到了，好疼！”

繼妹林雪的聲音帶着哭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尖利。

世界陷入黑暗，已經一個小時了。

電燈、手機、蠟燭，所有能發光的東西都成了廢物。

對於他們來說，是末日。

對於我，只是尋常。

我平靜地坐在沙發上，聽着她們在客廳裏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碰撞聲，咒罵聲，還有她們因爲恐懼而急促的心跳聲，在我耳中構成了一幅清晰的畫面。

王梅在離我三米遠的餐桌旁，林雪在靠近陽臺的位置，剛剛被一個凳子絆倒。

“林冉！你個死瞎子！還不快過來扶我一下！”

王梅又撞到了甚麼東西，氣急敗壞地衝我喊。

我沒有動。

瞎了三年，她們從未用這種“需要”的語氣跟我說過話。

平時，她們只會把喫剩的飯菜像扔給狗一樣扔在我面前。

“耳朵也聾了嗎？叫你呢！”

林雪尖叫着，聲音裏滿是頤指氣使。

我慢慢站起身，手中的導盲杖在地上輕輕一點，發出的清脆聲響成了她們在黑暗中的唯一座標。

我精準地繞開所有障礙物，走到了王梅身邊。

她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水！快去給我倒杯水！渴死了！”

她命令道。

我沒說話，轉身走向廚房。

她們聽着我平穩的腳步聲，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或許她們此刻才意識到，在這個家裏，唯一能自由行動的人，是我。

我熟悉這裏的每一寸，熟悉每一件傢俱的位置。

而她們，成了真正的“瞎子”。

我倒了水，摸索着遞給她。

她一把搶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

“還有我！我也要！”林雪叫道。

我再次走向廚房。

黑暗放大了我的聽覺，我能聽到她們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聽到她們心跳的節奏。

恐懼，混亂.......

我把水杯遞給林雪，她也一把奪了過去。

杯子裏的水灑了一些出來，濺在我的手背上，冰涼。

她們喝完水，似乎終於找回了一點安全感，開始坐在沙發上喘氣。

“媽，這到底怎麼回事啊？天怎麼不亮了？”

“我怎麼知道！新聞也沒說！”

“我們會不會死啊？”

“閉嘴！別說不吉利的話！”

我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了門。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牀和一個小櫃子。

這是我爸去世後，王梅給我安排的“狗窩”。

我坐在牀邊，撫摸着手腕上的金鐲子。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爸還在時，王梅和林雪不止一次地暗示明示，想讓我把鐲子給林雪。

我沒給。

爲此，我爸走後，她們沒少折磨我。

現在，她們又惦記上了。

我靜靜地聽着外面的動靜。

她們的呼吸漸漸平復，心跳也慢了下來。

客廳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爲她們睡着了的時候，一陣極細微的窸窣聲傳來。

是她們在交頭接耳。

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與黑暗融爲一體。

但我的耳朵，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聲波震動。

“媽，家裏喫的好像不多了。”是林雪的聲音。

“撐一個星期應該沒問題。”王梅的聲音沉悶。

“那以後呢？一直這麼黑下去怎麼辦？而且......還多一張嘴喫飯。”

林雪的聲音裏透着一股子陰狠。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個瞎子平時耳朵靈，趁現在亂，把她推下樓，省得浪費糧食。”

王梅的聲音更冷，像一條毒蛇，吐着信子。

“媽，記得把她手上的金鐲子擼下來。”

林雪補充道，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收緊。

水杯被我捏得咯吱作響。

原來，在她們眼裏，我不僅是累贅，我的命，還不如一個星期的口糧。

甚至，連我的遺物都不放過。

很好。

我放下水杯，握緊了手裏的導盲杖。

這根陪伴了我三年的導盲杖，冰冷，堅硬。

今晚，它或許會有新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