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婦女節要去我家見家長，當天男朋友的消息彈了進來。

【我給咱媽買了條金鍊子，最近金價太貴了，咱倆一人一半。】

婦女節，他來我家喫飯。

進門兩手空空，我媽在廚房忙活，他往沙發一癱打遊戲。

一桌菜上齊，我媽解圍裙坐下，笑眯眯看他。

他埋頭扒飯，屁都不放一個。

我踢他鞋子，他抬頭，一臉懵。

“東西呢？”

“啥東西？”

我壓着火。

“你不是給我媽準備禮物了黃金鍊子，拿出來啊。”

他愣了兩秒，皺眉。

“那是我送我媽的，跟你媽有甚麼關係？”

我筷子停了。

原來是拿着我aa的錢，給他媽送婦女節禮物。

1

場子裏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響。

我盯着周知遠，筷子懸在半空，半天沒動。

他比我小三歲。

想着他纔剛畢業的情況，我從來不和他計較錢的事情。

房租我多出點就多出點。

就連我們出去約會，都是我出錢。

連這次見我爸媽，都是我跑前跑後磨了半個月，才讓我媽鬆口。

一個月前。

他突然給我發信息。

【婦女節我給咱媽買條金項鍊，但是我身上的錢不夠，咱們倆aa。】

我心中高興。

平常他雖然摳門，但是在大事上並不含糊。

現在金價這麼貴，還願意給我媽買金項鍊當成見面禮。

他身上的錢不夠我也能理解，毫不猶豫給他轉了一萬塊錢。

就指望能表現對我爸媽的尊重。

今天他上門，爸媽在看到他甚麼都沒帶，當場黑了臉，還是甚麼都沒說。

現在他居然說，那條金項鍊是送給她媽媽的。

我氣的渾身都在發抖，眼眶發酸。

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來見我爸媽？”

“你在幹甚麼？”

周知遠沒搭理我。

只是夾了個蝦，咬一口直接扔桌上。

“這蝦不新鮮，下次買貴點的。”

我媽臉色發黑，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起身進了廚房。

我爸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我看着低頭喫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周志遠，扯了扯嘴角。

“你別跟我開玩笑了趕緊把我媽的金項鍊拿出來。”

“你前幾天不是剛買了金項鍊。”

我語氣帶着哀求。

哪怕他平常人很摳門，可是我不相信他這種情況沒有分寸。

周知遠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不耐煩。

“我說了，那項鍊是我送給我媽的，你們家是窮的喫不起飯了嗎？”

“你要真喜歡，不會自己出錢給你媽買條項鍊？”

說完往沙發上一癱，抓着我媽今早買的進口車厘子往嘴裏塞，汁水濺到沙發上。

我站在那兒，渾身發冷。

三年了。

房租我墊，飯錢我出，連他弟來城裏找工作都是我託人幫忙。

我以爲他只是手頭緊，等穩定了就好。

我以爲他知道分寸，知道今天這場面對我多重要。

我聲音都在抖。

“周知遠，這是我家。”

他嚼着車厘子，眼皮都沒抬。

“不是你求我來的？”

“我人都到了，你還作甚麼作？”

2

那一刻，我說不清心裏到底是甚麼滋味。

我愣在那，半天沒吭聲。

周知遠斜我一眼，嘴裏的車厘子核往茶几上一吐。

“你現在這年紀，我願意要你，你就該燒高香了。”

“上個月，我兄弟結婚，人家女方陪了五十萬。”

“你26了，我也不多要，陪嫁給一百萬就行，我媽說了，到時候還得給我們家生兩個兒子。”

看着他這副模樣，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揪住褲腿。

說不難受是假的。

畢竟有四年的感情。

當初他大一，我大三臨近畢業。

他追了我半年，說不在乎年齡的差距，又看他確實真誠纔會跟他在一起。

原來他心裏是這麼嫌棄我。

我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半天才擠出話。

“既然你這麼嫌棄我，爲甚麼還要跟着我回家。”

我現在才26歲，並不缺追求者。

他若是早早跟我說新鮮感已經沒了，我早早就會放棄他。

而不是在他身上一直浪費青春年華。

周知遠往沙發背上一靠，笑了，笑得我渾身發涼。

“我可不是喜新厭舊的人，雖然你年紀大了，但我不嫌棄你。”

“只不過先說好，你爸媽就你一個孩子，所有的錢最後都是你的，到時候你陪嫁一百萬，這房子咱住着，我爸媽也能接過來養老，多好。”

他眼底滿滿的都是貪婪的神情。

我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淨。

緊緊扶住身後的桌子，才讓自己沒有摔倒。

廚房門哐噹一聲被撞開。

我媽抄着掃把衝出來，臉漲得通紅。

“你給我滾！現在就滾！”

掃把落在周知遠臉上，他瞬間臉色難看。

“你這樣對我，我是不會娶你女兒的！”

爸爸冷笑。

“你放心，我閨女就是嫁不出去，也不會進你家門。”

我媽掃把已經掄上去了，周知遠抱着腦袋往外躥，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在他離開後，我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媽拍我後背，一下一下的。

“暖暖，別傷心，世界上不是隻有一個男人。”

“爲這種男人哭不值當，爸媽會一直陪着你的。”

爸爸蹲下來，摸了摸我的腦袋，

靠在媽媽溫暖的懷抱，我心裏一點一點被安慰到。

晚上。

我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最後還是拿出手機，我給周知遠發了信息。

【我們分手吧。】

他的電話很快打來。

“秦暖暖，你說的是認真的，你非要跟我分手？”

若是隻是我受委屈，我還能讓自己忍着。

可是這一次，他分明是沒有把我的爸媽放在眼裏，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我咬住舌尖，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對，我就是要跟你分手。”

“行，你別後悔！”

3

哪怕捨不得這四年的感情，我也不會後悔。

爸爸給我請了三天假讓我調整狀態。

在家裏待了兩天，我好多了。

第三天早起收拾利索，剛要開門，就聽外頭有動靜。

門一開，周知遠他媽站在樓道里，穿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一看見我，臉上立馬堆出笑：“暖暖。”

我往後退一步，臉冷下來：“有事？”

周知遠從他媽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神躲閃，沒吭聲。

周知遠的媽媽連忙走過來，又一把拉住我的手。

“暖暖，知遠回家都跟我說了，你們倆就是鬧點小別扭，有些小誤會。”

“你們四年感情了，哪能說分就分？”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項鍊，金光刺得我眼睛發紅。

周知遠對她那還真是大方啊。

這項鍊沒幾萬塊下不來吧。

她順着我目光往下瞅，伸手摸了摸墜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知遠說了，這項鍊是你跟他一塊孝順我的。”

“你這孩子，阿姨早就知道你懂事。”

我只覺得格外諷刺。

我怎麼會在這種男人身上浪費四年的青春。

我嘴角扯出嘲諷的笑，把手抽回來。

“那條鏈子，是周知遠騙我說給我媽買的。我一萬塊錢轉給他，讓他買給我媽當見面禮。”

“我一直以爲這是買給我媽的呢。”

周知遠他媽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周知遠蹭地站出來，臉漲得通紅。

“你媽我媽不一樣都是媽？”

“你將來嫁給我，她就是你婆婆，給她買條金項鍊怎麼了，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小氣的人！”

我只是點點頭。

“我就是小氣的人，你現在趕緊把我的一萬塊錢還給我。”

周知遠臉都綠了，臉上滿是厭惡。

“錢錢錢，你是不是掉進錢眼去了？”

婦女節我給親媽買東西，帶上你那份是想讓你在我媽面前表現，你怎麼一點不知好歹？”

周知遠他媽也跟着湊上來，話接得飛快。

“暖暖，你看看知遠多爲你着想，這個世界上像知遠這麼體貼的男人已經不多了。”

“他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喜歡，就你一天到晚不知道珍惜。”

我站在那兒，聽這對母子一唱一和，忽然覺得自己這四年就是個笑話。

甚至只覺得三觀炸裂。

從來沒見過這種人。

不過想想也正常。

能養出周知遠這樣的兒子，當媽的能有多正常。

周知遠見他媽幫腔，腰桿子硬了。

“對，你現在給我道歉，還有你爸媽，他們那天那樣對我，必須賠禮道歉，不然這事沒完！”

我沒等他話說完。

手裏的帆布包掄圓了砸過去，包角正磕他臉上。

“滾。”

他捂着臉往後退，他媽尖叫一聲去扶他。

我盯着他媽脖子上的金鍊子，一字一句。

“一萬塊，三天之內轉給我，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報案，說你兒子詐騙。”

門摔上的時候，我聽見他媽在外頭罵街。

我爸我媽從屋裏衝出來，我媽一把抱住我，手直哆嗦。

“嚇着沒，那畜生動手沒？”

我爸氣得臉發青，握着拳頭就往門口衝：“我出去跟他們說！”

我拽住他：“爸，別去。”

我爸回頭看我，眼眶都紅了。

我扯出個笑：“爲這種人，不值當。”

4

我以爲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完全沒想到周知遠居然這麼不要臉。

今天又準備出門上班，雙腿突然被人緊緊抱住。

周知遠聲音沙啞。

“暖暖，求求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

“我知道你想讓我也給你媽買條金項鍊，但是現在金價這麼貴，我只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哪兒來這麼多錢。”

“你說我不該給我媽買金項鍊，可是那是生我養我的親媽啊。”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完全沒有警惕之心。

這會聽到這些話，心裏下意識反感。

“這些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係，鬆開我。”

周知遠哭的眼淚鼻涕糊一臉，看着噁心極了。

“不行，暖暖，我真的不想跟你分手，你別這樣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大，正好這個時間點是上班點。

周圍看熱鬧的人很多，我們瞬間被圍在最中間。

周知遠繼續演戲。

“我希望大家能夠幫幫我，我真的不想跟她分手。”

“只是一條金項鍊，等我有錢再給岳母買金項鍊不行嗎？”

周圍的人都對着我指指點點。

“人家給自己親媽買條金項鍊都不行了，怎麼會有這種人。”

“沒聽到說嗎，他沒那麼多錢，現在金價這麼貴，你難道不能理解嗎？”

“果然，現在的女人都是拜金，還沒結婚就讓男人買這麼貴的東西。”

聽着這些話，我氣的渾身都在顫抖。

正要說話，人羣不知道是誰先開口。

“小夥子，彆着急，這事你沒做錯，你不需要道歉，我們都會幫你主持公道的。”

不知道是誰先動手。

堆在門口的垃圾直接砸在我身上。

我避之不及，渾身散發着惡臭味。

周知遠連忙喊。

“大家別這樣，她只是一時沒有想明白。”

可他分明動都沒動。

看着他這樣子，我的心瞬間心寒。

他衝着我投來挑釁的眼神。

我咬住口腔裏的軟肉。

“你說金項鍊是你買給你媽的，你怎麼解釋這一萬塊錢？”

我掏出手機，上面是一萬塊錢的轉賬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