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六年，我從未參加過婆婆的壽宴。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陸鳴玉不讓。

他說，媽身體不好，喜歡清靜。生日就想本家人喫頓飯，即使是兒媳也不行。

我信了一年又一年，每年都一個人在家等他把“媽特意做的湯”帶回來。

直到清理行車記錄儀的時候，聽到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對話：

“後天媽生日，我還在老地方接你。今年的湯還是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我才明白，原來不是本家人不能包括外人，

而是能被包括進去的外人，

不是我。

那碗我盼了六年的湯，也從來不是爲我做的。

……

錄音播完了，我坐在車裏，很久沒動。

陸鳴玉昨天借了我的車，說是去見客戶。

回來後把車裏裏外外的清掃了一遍，連腳墊都沒放過。

我調侃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勤快了。

他摟着我的肩膀說：“老婆的車，當然要愛惜。”

我信了。

不過現在看來，大概是爲了掩蓋別的女人的香水味。

可惜百密終有一疏，

他想掩蓋的事，還是被行車記錄儀記下來了。

只可惜內存不夠，我不知道那個女人回了甚麼，也不知道他是誰。

手機震了兩下。

“老婆，甚麼時候回來呀？我做好晚飯了，就等你回來呢。”

“馬上。”發完這條，我深吸一口氣，下了車。

進門時他照常迎上來想抱我，卻被我側身躲開。

“圍裙上都是油煙，髒。”我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他愣了下，沒多想，反而得意的問起來：“我把車給你收拾得舒服吧？”

“舒服！”

我頓了頓，假裝隨口問：“昨天你到底去幹甚麼了，用得着那麼徹底地打掃？”

陸鳴玉臉上閃過一絲驚恐，但很快恢復如常。

“老婆的車，要是沾上別的男人的氣息，我會喫醋的。”

“快洗手喫飯吧！我做了你最喜歡的紅燒排骨。”他巧妙地扯開話題。

我夾起排骨，假裝好奇：“今年媽會煲甚麼湯？”

“排骨湯吧，我跟她說了你最近愛喫排骨。”

我挑了一下眉毛。

他撒謊真是越來越順口了。

陸鳴玉，你到底騙了我多少。

“瑤瑤，我真的很想帶你去參加媽的生日。”他又開口，語氣帶着歉意，

“但媽的身體還是不好，喜歡清淨，即使是兒媳也不行。”

“她那個脾氣，我怕你去了受委屈，所以明天…………”

這樣的話，陸鳴玉說了六年，我聽了六年。

“別不高興嘛，”他湊過來哄我，“我明天早點回來，給你帶媽做的湯。你不是最喜歡喝媽做的湯嗎？”

那碗湯，我喝了六年。

每年婆婆生日，他都會帶回來，說是媽特意做給我的。

每次都是涼的，很腥。

但是爲了不辜負媽的心意，我還是會假裝很滿足的全部喝光。

我以爲那碗湯，是她接受我這個兒媳的證明。

我以爲，媽只是需要分寸。

現在才明白，那只是施捨。

這個所謂的“分寸”，也從來只對我一個人。

“好。”我點了點頭，繼續喫飯。

看我沒有繼續糾纏，他鬆了一口氣，扯開了話題。

飯後，陸鳴玉去洗澡。

他的手機響了。

我拿起手機，內心糾結了好久。

六年來，我從不查他手機。

因爲我覺得，夫妻之間，信任最重要。

電話響了很久，最後自動掛斷。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想你。”

發送人的備註只有一個字：韻。

我盯着這兩個字，血液從頭頂涼到腳底。

屏幕又亮了一下：“明天早點來接我，媽的禮物我準備好了。”

我顫抖着手解開他的手機，點開了兩人的聊天記錄。

對話不算多，但細緻的扎眼：

“這幾天生理期不要偷點冰奶茶。”

“雨傘給你收到鞋櫃上了。”

“你的感冒藥快過期了記得扔。”

兩人之間沒有露骨的話語，可每一句都透着親暱與熟稔。

我怔怔地翻着，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一點點掏空。

“瑤瑤，在看甚麼？”

身後忽然貼上一片溫熱，一雙手臂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