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產房裏我疼得死去活來，老公紅着眼求醫生打無痛。

我媽卻衝上來一把拔掉針頭，罵道：

“打甚麼無痛！是個女人都要遭這罪！”

老公急得推開她：

“媽，婉寧快暈過去了！”

我媽死死按住我的手，眼裏閃着瘋狂的光：

“暈過去也得受着！當年我生蘇婉寧的時候大出血，疼了三天三夜也沒哼一聲。”

“她現在舒舒服服生孩子，憑甚麼？”

“不疼得死去活來，她哪知道當孃的苦？給我忍着！”

……

身體每一次顫抖都帶來撕裂感。

我耳邊轟鳴，眼前發黑。

醫生和護士圍在牀邊，呼喊聲變得模糊，我一個字也聽不清。

陳銘的聲音帶着哭腔，在我耳邊響起：

“媽！你放手！醫生！醫生快幫忙！”

我媽按着我的手腕，臉孔扭曲地盯着我。

她嘶吼着，每一個字都砸向我：

“蘇婉寧，你給我受着！當年我生你，疼得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你憑甚麼在這兒享福！”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她的臉孔貼得很近。

她嘴角勾起，笑了。

“叫啊！哭啊！你不是從小就嬌氣嗎？這回看你還怎麼裝！”

我試圖掙扎，卻渾身無力。

心臟猛地一抽，胸口劇烈起伏，我喘不上氣。

耳邊的儀器聲瞬間變得急促。

我感覺下身湧出液體，緊接着是劇痛，身體傳來被撕裂的感覺。

“不好！產婦血壓飆升！收縮壓一百八！”

醫生的聲音發顫，“胎心在掉！快！可能是胎盤早剝引發的大出血！”

我的意識幾乎渙散，但我媽的聲音依然清晰：

“裝甚麼死！生孩子哪有不流血的！”

“真是晦氣，還沒落地就開始折騰人！別想騙我讓你剖腹產偷懶！”

“滾開！你這是在S人！”

陳銘雙眼佈滿血絲，一把揪住我媽的衣領，將她甩向牆角。

護士們衝上來架住我媽往外拖：

“家屬請立刻出去！病人情況危急！快通知麻醉科，準備緊急剖腹產！”

“我不走！我就要看着她生！她必須受這個罪……”

我媽的嘶吼聲隨着手術室大門的關閉，被隔絕在外。

我躺在推車上，看着無影燈從頭頂掠過。

陳銘的手在抖，他握着我，一邊跑一邊哭：

“婉寧，堅持住！別怕，我們要剖腹產，很快就不疼了，求你別睡……”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推進手術室的，只記得麻醉面罩扣下來時，醫生急促的指令聲：

“快！動作要快！再晚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在我失去意識前，我最後的念頭是：如果我死了，正好遂了她的願吧？

不知過了多久，嬰兒啼哭聲響起。

我渾身脫力，意識在麻醉劑的作用下有些模糊。

隱約中，陳銘抱着嬰兒，臉上掛着淚。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顫抖：

“婉寧，是個女孩，我們的女兒，她很健康，很漂亮！像你！”

“手術很成功，你受苦了”

我掙扎着想動，卻毫無力氣。

可昏迷前，我媽扭曲的臉和那些話，還在我腦中揮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