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小玥媽媽，春遊已經結束了，您大概幾點來接孩子呢？”

接到女兒班主任電話時，我正在進行重要的項目會議。

“麻煩您讓小玥在教室等一會兒，我提前和我老公說了，他應該馬上就到。”

可等我開完會，再打開手機時，滿屏的未接來電。

我火速回撥過去，女兒的哭喊聲立馬傳了過來：

“媽媽！我等了一個多小時了爸爸還是沒來，其他小朋友都走光了就剩我一個人在教室......”

我又心疼又急，連忙安撫她平靜下來後，給池建宇打去電話。

沒接。

再撥過去，又是忙音。

我顧不得多想，拿起車鑰匙先去學校接女兒。

等女兒安全上車後，我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雲監控。

那個電話打不通，女兒忘記接的男人，正站在客廳的魚缸前，拿着水管滿頭大汗地給魚換水。

電話鈴聲叫了一遍又一遍，他理都不理，只是嫌煩地把手機扔進水池。

客廳瞬間安靜不少，只剩下魚缸氧氣泵的聲音。

看着他給魚換好水後，一臉的心滿意足。

我心底冷冷笑了笑，直接聯繫當初給我們定製魚缸的廠家。

“你好，我需要在次臥修建一個土魚塘，不用顧及房間陳設，尺寸越大越好。”

“加急費用不是問題，勞煩你們立即開工！”

1

掛斷電話後，女兒撲閃着大眼睛疑惑地問我：

“媽媽，爲甚麼要在爸爸的房間建魚塘呀？”

“我在外公家的庭院見過大魚塘！又大又漂亮，但是爸爸的房間真的可以放得下嗎？”

我笑着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外公家的是景觀魚池，當然漂亮啦。”

“媽媽要在爸爸臥室建的，是郊外那種又臭又髒的大魚塘。”

“反正他那麼喜歡給魚換水，甚至都忘記去接你放學了。”

“那就乾脆讓他一次性換個夠，晚上也直接躺魚塘裏睡覺。”

自從池建宇失業後，我和他就分房睡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爲我平時上班需要早起，他嫌吵。

女兒聞言古靈精怪地點了點頭，給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表示會幫我保密。

看着女兒可愛的小模樣，我心中的煩悶頓時被驅散了不少。

其實這並不是池建宇第一次因爲養魚耽誤了正事。

半年前公司大裁員，他毫無防備地被刷了下來。

向來自信的池建宇失去工作後備受打擊，根本提不起勁去找新工作。

他昏沉了一段時間，卻從某一天開始，突然迷上了養魚。

他在客廳打造了一個大型魚缸，每天研究買甚麼魚種，學習養魚的方法。

本來見池建宇能不再整日頹廢，可以有個新興趣，我也替他感到高興。

卻沒想到，他根本拎不清主次，一門心思完全撲在那個魚缸上。

一次家裏停電，女兒下樓梯不小心摔了跤。

池建宇卻壓根不管膝蓋磕得血肉模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

而是捧着因爲停電缺氧死去的地圖魚，痛心地朝我們咆哮：

“林昭，是你把家裏電閘關掉的吧？沒事斷甚麼電！我的魚死了你負擔得起嗎！”

“池玥你別哭了！我在問你媽話你吵甚麼吵！都一年級了還整天只知道哭，像甚麼樣！”

我當時着急把女兒送去醫院，根本沒心情和他爭辯。

女兒因爲外傷加上骨折，在醫院呆了一個月。

池建宇卻一次都沒來看過。

饒是我事後多次申明，是他自己養魚時把過多設備插在同一個插線板上，纔會導致家裏跳閘。

可他依舊不願承認是自己的過失導致魚的死亡，以及女兒受傷。

雖然在他眼裏女兒受的傷根本不算甚麼。

傷筋動骨一百天，女兒整個療程都花費了五萬多。

而他那缸地圖魚，最大的也不過三四十塊。

池建宇卻因此和我大吵了好幾天，幾次耽誤我去給女兒送飯。

他氣我沒把他的愛好放在眼裏，完全不顧魚的死活，罵我太冷血。

可究竟誰又纔是真正的不近人情呢？

還有一回我到外地出差，千叮萬囑讓他好好照顧女兒。

池建宇答應得痛快，我卻在剛落地時就接到女兒打來的電話。

“媽媽......玥玥肚子好痛......”

“玥玥好難受好想吐......”

我心裏一驚，立馬在手機裏調出家裏這天的監控。

錄像畫面頓時看得我血都冷了。

視頻裏，女兒因爲口渴向池建宇要水喝。

而池建宇當時正在給魚換水，不耐煩地瞥了一眼口乾舌燥的女兒。

隨後不帶一絲猶豫，把換下來的髒水，直接灌進女兒嘴裏。

水管深深探進女兒口中，渾濁的魚水不斷往外衝出。

看着女兒痛苦地尖叫，被嗆得差點上不來氣。

那天我當即修改了行程，訂了最近一班票回到家裏，把離婚協議扔在池建宇身上。

養魚養到癲狂，不把女兒當人的父親。

更沒有必要繼續做我的丈夫了。

可池建宇卻直接在我面前跪了下來，不斷扇着自己巴掌求着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老婆......我就是看玥玥渴得慌，一時着急就......”

“況且我天天給魚換水，其實也不會特別髒......”

他越說氣勢越弱，最後承諾道：

“老婆你放心！我保證從今往後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

顧及到離婚牽扯的問題多，加上那段時間我創立的公司剛有起色，工作忙不開。

我便再次原諒了他，但也不再放心地把女兒讓他來帶。

我給女兒請了個保姆來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平時上下學也由保姆來接送。

而今天，保姆剛好有事回了趟老家，我又有重要會議在身。

這纔不得不把接送任務交由池建宇。

可沒想到時隔大半年，他還是這麼拎不清主次。

那我也沒必要繼續和他維持所謂的體面了。

2

回到家時，池建宇正準備做飯。

他一見到我們，臉上就堆起了笑。

“回來啦？晚餐想喫甚麼我來做。”

他繫着圍裙，左手拿鍋右手拎鏟，儼然是家庭好煮夫的模樣。

其實早在回來之前，我就帶着女兒在外面喫過了飯。

看着池建宇盡力討好我的樣子，我若無其事地報起了菜名：

“香煎鵝肝、紅燒蹄筋、金湯魚肚、蒜蓉粉絲貝，做這些應該不麻煩吧？”

“如果不會做就拿手機查查菜譜，別光愣着。”

池建宇不動聲色地咬了咬牙，隨後又露出和煦的笑。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我這就去拿手機......”

見他在屋裏打轉半天，我站在他身後沉聲道：

“池建宇，你當真不記得手機被你自己放哪兒去了？”

我挽起衣袖，從魚缸裏撈出那部早就無法開機的手機。

“即使提前和你說過要按時去接女兒放學。”

“你依舊嫌女兒班主任打電話煩，甚至接都不接就把手機扔進水裏自動關機。”

我把手機重重摔在地上，踢到他的腳邊。

“池建宇，你之前怎麼和我保證的？”

池建宇瞬間怔愣在原地，手一鬆，鍋鏟全都掉了下去。

“我......我當時忙着......”

我好笑地看着他狡辯。

“忙着做甚麼？”

“忙着清洗魚缸，忙着給魚換水，忙着餵魚。”

“唯獨忘記要去接女兒回家，讓她白白等你一個多小時。”

“今天下雨天黑得快，你也知道女兒最怕打雷，結果還是把她一個人丟在學校。”

我每說一句，池建宇的臉就白一分。

“也不用費盡心思去想晚餐做甚麼了，我看乾脆就把缸裏的這些魚全都拿去蒸了吧。”

話音剛落，剛纔還一直對我百依百順的池建宇立馬不幹了。

他用力踩了踩掉在地上的鍋鏟，一把將我從魚缸旁拽開。

“林昭，你有事衝我來，非要扯上這些魚做甚麼？！”

“沒去接池玥是我的問題，但我當時確實走不開！”

“再說了池玥也不是幼兒園小孩了，自己回家又不是甚麼問題......”

“啪。”

我忍無可忍，根本沒耐心聽他胡言亂語，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小玥今年一年級，連公交站牌的字都認不清，你讓她怎麼一個人回家？”

“池建宇，你他媽真是在家裏蹲太久了，都忘記小玥學校離家有多遠了。”

我和池建宇結婚後想着能住得清靜些，生活空間更大一點。

便在城郊買下了這套別墅。

首付由我爸媽出資，之後每月的房貸由我來還。

雖然當初結婚時爸媽極其不看好池建宇，認爲出身農村的他不太大氣。

和城市戶口，爸媽體制內，正在自主創業的我相比，確實不太登對。

可我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池建宇，認爲自己看好的人不會讓我失望。

而現實果真如爸媽所料。

赤誠的真心早已不在，日子也過得一地雞毛。

沒想到池建宇聽我這麼一說，反倒嗤了聲：

“林昭，你也知道咱家這破地方離學校遠啊？”

“那你他媽還特地讓我出門接池玥，不知道從城郊這塊開車去市中心要多久嗎？！”

“行，不就是氣我沒出門嗎？我走，老子現在就走！”

他說完後立即拿起車鑰匙準備出門，離開前指了指我，冷眼警告地扯出一個危險的笑：

“林昭，你最好別打我魚缸的主意。”

“我只是失業了，但我還是個男人！你但凡惹到我，我都會讓你付出代價。”

我呵呵一笑，根本沒把他幼稚無理的話放在心上。

接連好幾天，池建宇都沒有回家。

我毫不在意他在外頭鬼混或是如何，指揮魚塘施工隊加急趕工。

第七天一早，我的房門猛地被拍響。

“林昭你發甚麼瘋！把我房間拆了我特麼睡哪？！”

3

我淡定地起身，輕蔑地瞥了池建宇一眼。

他一週未歸，臉上的精氣神倒是不減。

只是一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大變樣的臥室，現在火氣正旺，瘋狂地砸着我房間的陳設。

我平靜地看着他舉起牆壁上掛着的結婚照，狠狠摔在地上。

相框碎了一地，玻璃碎片劃破照片上的笑臉。

我收回視線，緩緩開口：

“你不是喜歡養魚，天天換水都換不夠麼。”

“那我直接在你房間修個魚塘，這樣你睜眼閉眼都能養魚，還可以直接睡在魚塘裏。”

“好心幫你改造不感恩就算了，一大早嚷嚷甚麼。”

池建宇怒極反笑，一把將我從拽起，拉到次臥門口。

一開門，一股魚蝦腥臭混雜着泥土的異味直直往外衝來。

整個房間幾乎沒有可落腳之地，一踏進去就是及腰的渾水。

渾濁到發綠的池水中，依稀有幾隻臭魚爛蝦在奄奄一息地漂浮着。

除此之外，施工隊還極其貼心地給魚塘四周做了雙層防水加固。

保證臭水不流外人田，只燻池建宇一個人。

我鼓了鼓掌，對此感到很滿意。

“這不剛好是你的強項？快進去給魚換水啊，再不換魚都要死光了。”

池建宇面目猙獰地瞪着我，喘着粗氣道：

“林昭你好樣的......就因爲我沒去接孩子放學，你至於這麼大動干戈？！”

“我要給老丈人打電話，讓他來評評理！”

掛斷電話後，池建宇滿臉囂張。

“林昭，別以爲你爹媽甚麼事都能順着你！”

“一會兒老人家來幫我說話，你可別跪下來求情！”

我熄滅手機屏幕，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門鈴很快被按響。

池建宇飛奔過去開門，以爲自己搬的救兵到了。

卻發現站在門口的不是我爸媽，而是他自己的父母。

“爸，媽......你們怎麼會來？”

婆婆一家住在鄉下，一路過來花費的時間不少。

早在池建宇打電話給我爸媽之前，我就聯繫好了他的父母。

至於我爸媽。

他們完全無條件支持我的做法，直言當初是我自己看走眼選錯了人。

而現在，兩個剛從鄉下趕過來的老人一看到池建宇。

氣都差點上不來，立馬掄起巴掌往他臉上招呼。

“你個不知好歹的廢物！惹媳婦生氣算甚麼男人！”

“你現在屁工作沒有，住着小林的房子也靠她養着，她想做甚麼你就給我受着！別動不動就亂吵亂叫！”

以爲有人要來給他撐腰的池建宇一下捱了好幾個巴掌，氣得半天說不出來話。

婆婆見我雙手抱臂站在一旁看戲，立馬卸下兇惡的表情。

她笑眯眯地朝我走來，滿臉討好：

“小林啊，這次是建宇這個蠢貨做得不好。”

“沒去接孩子是他的錯，但是你直接在他臥室修了個魚塘，他這也不好休息了你說是不是......”

“都說夫妻牀頭吵牀尾和，哪有甚麼過不去的坎兒。我看乾脆就讓建宇搬回主臥和你一起睡，你們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

“沒必要。”

婆婆還沒說完，就被我厲聲打斷。

“如果只是一次沒去接女兒放學，那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但自從池建宇失業之後開始養魚，他就再也沒把家人放在眼裏。”

“女兒骨折住院他不管不問，女兒口渴他直接用魚缸換下的髒水來喂。”

“離婚吧，池建宇。”

“我們沒必要繼續了。”

我話音剛落，公婆直接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他們抹着淚想爲池建宇求情，可池建宇卻冷哼了一聲，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離婚協議。

無比干脆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姓名，狠狠甩了回來。

“離就離，老子他媽早就把你看煩了！”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兩個老人還想試圖挽回局面。

池建宇嘴角扯起笑，低頭跟他父母說了句話。

隨後，三個人笑着站了起來，一臉得意洋洋。

“林昭，別以爲我們家建宇跟着你受氣這麼多年，就要一直當你的狗。”

“我們早就看你這個兒媳不順眼了！風水輪流轉，你最好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