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年三十，春晚剛開場，老公的大伯母就把一碗熱餃子潑在了地上。

指着我的鼻子，當着全家人的面獅子大開口。

“侄媳婦，這大過年的，你是不是該賠償我家鵬鵬二十萬？”

“你輔導了他一整年，結果他期末還是倒數第一，這筆精神損失費你必須出！”

我正準備發紅包的手僵在半空。

這一年我推掉所有兼職，免費給堂弟補習，連資料費都是我倒貼的。

如今他自己考前打通宵遊戲導致考砸。

她居然賴我教得不好，還要我賠錢？

見我冷笑，劉翠花更是理直氣壯地來搶我的包。

“別裝傻！我打聽過了，你剛拿了學校的那個甚麼教師獎，正好二十萬。“

“你一個教書匠，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現在你教壞了我兒子，沒讓你賠命就算好的。”

看着滿地的狼藉，我反手把紅包揣回兜裏。

想算賬？還要賠償是吧？

行，那咱們就把這一年的補課費、資料費、伙食費，一筆筆算清楚！

1

看着滿地狼藉的餃子，還有劉翠花那貪婪的嘴臉，我氣極反笑。

我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老公趙強。

他正夾着花生米，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婆，大伯母是長輩，說話直了點，你別太計較。”

“再說了，鵬鵬確實沒考好，你當老師的沒教好自家人，給點補償也是應該的。”

“傳出去，說你收錢不辦事，名聲也不好聽。”

我的心涼了半截。

這一年，我沒收過一分錢補課費。

甚至趙鵬半夜餓了，都是我起來給他煮麪。

我轉頭看向滿嘴油光的趙鵬。

“趙鵬，你自己說，這一年你逃課去網吧多少次？”

“我給你劃的重點，你背過哪怕一道題嗎？”

趙鵬被我盯着，眼神閃躲。

下一秒，他縮到了劉翠花身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媽！是嫂子平時體罰我！”

“她罵我笨，還拿書打我頭，我才心理抑鬱考不好的！”

“我都想自S了，嗚嗚嗚......”

劉翠花一聽，立刻炸了。

她抄起桌上的空盤子，狠狠朝我砸來。

“你個黑心肝的！敢打我兒子！”

盤子擦着我的眼角飛過，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眼角傳來一陣刺痛，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劉翠花見見了紅，非但沒怕，反而更來勁了。

她跳着腳叫囂：

“看甚麼看！趕緊把那二十萬轉過來，不然我現在就去教育局舉報你虐待學生！”

“讓你連老師都當不成！”

婆婆在一旁嗑着瓜子，陰陽怪氣地補刀。

“林悅啊，破財免災吧，大過年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別讓大家都不痛快。”

鮮血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我看清了這一家人的嘴臉，面對老公的沉默和婆婆的逼迫，心中的最後一絲情分徹底斷裂。

我直接掀翻了飯桌。

嘩啦一聲巨響。

滿桌的年夜飯，湯湯水水灑了一地，濺了趙強和劉翠花一身。

“想要錢？做夢！”

我冷冷丟下一句，無視身後的咒罵，回房收拾東西。

趙強追進房間，一臉的不耐煩。

“林悅你瘋了？那是大伯母！你掀桌子給誰看？”

“趕緊把錢轉過去，鵬鵬復讀還需要錢，你不給就是斷人前程！”

“咱們是一家人，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你這讓我怎麼辦？”

我看着趙強那張虛僞的臉，突然想起三年前父親去世那天，趙強也是這樣一臉無辜地說“路上堵車，我也沒辦法”。

當時我信了，但現在只覺得噁心。

我把行李箱拉鍊一拉，拎起來就走。

“趙強，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咱們離婚。”

趙強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行啊，長本事了。”

“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以後就別求着回來！”

我頭也不回，直接開車回了自己婚前買的公寓。

我獨自在公寓過了一夜。

初一一早，門外傳來了劇烈的砸門聲。

透過貓眼，我看到趙強帶着劉翠花和趙鵬，大包小包地堵在門口。

劉翠花一臉橫肉，正在用力踹門。

“林悅！你給我滾出來！”

“躲在這算甚麼本事！”

我打開門，堵在門口。

看着想要硬闖的劉翠花，我直接調出手機計算器。

屏幕的光映在他們貪婪的臉上。

“既然來了，那我們就先算算。”

“這一年你們住我家，該補交多少寄宿費和補課費？”

2

劉翠花愣住了。

隨即，她把手裏的編織袋往地上一摔。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悅，你掉錢眼裏了？親戚之間你還算賬？你還有沒有點人情味！”

趙強也皺起眉頭，一臉的不贊同。

“老婆，你這就沒意思了。大伯母是長輩，住兩天怎麼了？談錢多傷感情。”

我冷笑一聲，舉着手機晃了晃。

“傷感情？昨天拿盤子砸我的時候，怎麼不談感情？要我賠二十萬的時候，怎麼不談感情？”

劉翠花一把推開我，就要往屋裏擠。

“這房子也有趙強的一半，我是趙強的大伯母，我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死死擋在門口，寸步不讓。

“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趙強一分錢首付沒出，連裝修錢都是我爸出的。”

“說好聽點叫夫妻，說難聽點，他就是軟飯硬喫。”

“至於你們？那是私闖民宅。”

趙強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在親戚面前一向吹噓房子是他買的，現在被我當衆揭穿，面子上掛不住了。

“林悅！你胡說甚麼！”

“我的工資不都花在這個家裏了嗎？”

我冷笑：“你的工資？一個月三千五，連你自己的菸酒錢都不夠。”

劉翠花見我不鬆口，眼珠子一轉。

直接一屁股坐在樓道里，開始撒潑打滾。

“哎喲喂！S人啦！”

“老師打人啦！侄媳婦不孝順啊！”

“虐待我們孤兒寡母，還不給長輩養老，收了錢不辦事啊！”

這一嗓子，把樓上樓下的鄰居都喊出來了。

大家紛紛探頭看熱鬧。

劉翠花見有人圍觀，演得更起勁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指着我控訴。

“大家評評理啊！這個女人，身爲人民教師，心腸歹毒！”

“收了我們家二十萬補課費，把我兒子教成了抑鬱症！”

“現在還要把我們趕出去，讓我們流落街頭啊！”

不明真相的鄰居對我指指點點。

“看着斯斯文文的，怎麼這麼黑心？”

“連親戚都坑，簡直沒有師德。”

“這種人怎麼當老師的？”

趙強站在一旁裝鵪鶉，眼神閃躲，任由劉翠花污衊我。

甚至還適時地露出委屈的神情，博取同情。

趙鵬趁着大家不注意，衝我做了個鬼臉，壓低聲音說道：

“活該！反正我還沒滿18歲，你報警警察也頂多教育我兩句，你能把我怎麼着？”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讓我怒火中燒。

但我沒有辯解。

跟這種潑婦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我直接轉身進屋。

不到一分鐘，我拎着兩個大垃圾袋出來了。

那是劉翠花和趙鵬寄存在這的所有考卷和換洗衣物。

我揚手一揮。

衣服、卷子、臭襪子，灑了他們一身。

“都給我滾！”

“再敢踏進我家一步，我就報警！”

我猛地關上門，將他們的咒罵聲隔絕在外。

靠在門板上，我大口喘着氣。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扣款短信。

【您的賬戶於10:05分支出人民幣200000元，餘額爲0.00元。備註：親密付轉賬。】

我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我的二十萬獎金！

我立刻查了轉賬記錄，是趙強操作的。

當初爲了表示信任，我開通了這個功能，沒想到成了他捅向我的一把刀。

緊接着，趙強的短信發了過來。

“老婆，大伯母在樓道里哭得太可憐了。”

“錢我先借給大伯母應急，讓她消消氣，以後慢慢還。”

“你也別太不懂事了，一家人鬧這麼僵不好。”

我看着餘額變零，怒極反笑。

手裏的手機被我捏得咔咔作響。

既然你們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這婚離定了。

這錢，我也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3

接下來的幾天，趙強不斷髮信息給我洗腦。

“老婆，別鬧脾氣了，回來吧。”

“那二十萬就算是你孝敬長輩的，多大點事啊。”

“只要你跟大伯母認個錯，這錢就算是你孝敬她的。”

“日子還能過，我也就不計較你之前的無理取鬧了。”

看着這些信息，我只覺得可笑。

我沒有回覆，而是利用這幾天，調出了這一年家裏所有的開銷流水。

打印了趙鵬補課科目的市場價目表。

甚至去營業廳調取了寬帶記錄，證明趙鵬通宵打遊戲的流量走向。

很快，到了婆婆的六***壽。

趙強發來信息：“媽的壽宴你必須來，不然就是不孝，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他以爲我會忍氣吞聲出席，畢竟我還要在這個小縣城混。

壽宴定在縣城最好的酒店。

我推開包廂大門的時候，裏面正熱鬧非凡。

劉翠花和趙鵬正拿着那二十萬炫耀。

“哎呀，這都是小錢，主要是鵬鵬要買那個甚麼頂級遊戲裝備。”

“侄媳婦雖然人不行，但這錢給得還算痛快。”

親戚們見我進來，眼神都有些古怪。

有人竊竊私語：“這就是那個虐待堂弟的老師？”

“看着不像啊，不過趙強都那麼說了，肯定是真的。”

劉翠花更是得意洋洋。

她指着角落裏的一堆髒盤子。

“喲，終於捨得來了？”

“還愣着幹甚麼？沒看見大家都等着喫飯嗎？趕緊去廚房催菜，再去給長輩們倒茶！”

我無視了她，徑直走到主桌。

直接從包裏掏出厚厚的一沓賬單，重重地摔在桌上。

全場安靜了。

我盯着趙強，一字一頓：

“趙強，偷轉走我二十萬，今天必須連本帶利還回來。”

趙強臉色一變，站起來想拉我。

“你瘋了？這是媽的壽宴！”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拿起那疊單據，逐條念出：

“名師一對一補課費，全科，市場價30萬。”

“這一年你們一家三口的伙食費，5萬。”

“趙鵬砸壞的電視、電腦、平板，2萬。”

“總共37萬，扣除你們偷走的20萬，還欠我17萬。”

“現在，立刻，結清！”

我的聲音響徹全場，擲地有聲。

劉翠花臉色慘白，隨即跳腳狡辯：

“你放屁！親戚幫忙是應該的，談錢多傷感情！”

婆婆也拍着桌子罵：“林悅！你斤斤計較個甚麼勁？是不是不想過了？”

趙強試圖捂我的嘴，眼神兇狠：“閉嘴！回家再說！”

我一把推開他，拿出手機連接了包廂的投屏。

屏幕上，開始播放趙鵬在網吧揮霍錢財、抽菸罵人的錄像。

那是我去網吧抓他時錄下的證據。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心理抑鬱？”

“這就是你們說的乖孩子？”

親戚們一片譁然，看向劉翠花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劉翠花惱羞成怒。

她突然衝過來，指着趙鵬手腕上的新手錶，惡毒地笑了。

“不就是錢嗎？你那個破獎盃早被鵬鵬砸了賣廢鐵了！”

“還有你那個甚麼教師資格證，也被鵬鵬剪碎了衝下水道了！”

趙鵬在一旁嬉皮笑臉，晃了晃手腕。

“對啊，嫂子。”

“誰讓你逼我背單詞，我看着就煩。”

“那個獎盃也不值錢，才賣了五十塊，正好夠我充個首充。”

我腦中轟的一聲。

那個獎盃，是我無數個日夜奮鬥的證明。

那個證書，是父親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上的囑託。

是他臨終前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唸叨讓我“教書育人、爲人師表”的見證！

我看着趙鵬那張由於得意而扭曲的臉，心中的怒火反而奇異地冷卻下來。

4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拿刀捅人的衝動。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的苦笑。

這種情緒的極速轉換，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我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算了，東西壞了就壞了吧。”

“畢竟是一家人，鬧太僵了確實不好。”

“只要以後鵬鵬聽話，這錢......就算了。”

趙強和劉翠花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狂喜。

他們以爲我又一次爲了所謂的“家庭和睦”妥協了。

劉翠花立刻變臉，笑得滿臉褶子：

“哎呀，這就對了嘛！侄媳婦，我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

她得寸進尺，立刻提出了新的要求：

“既然誤會解開了，那能不能利用你在教育局的人脈，給鵬鵬弄個重點高中的借讀名額？還得是最好的火箭班，這孩子聰明，就是環境不好。”

趙強也趁機湊過來，拿出一份全英文的合同。

“老婆，這是我接的一個外包私活，你幫我連夜翻譯潤色一下。”

“這單子要是成了，能有不少回扣，咱們的日子也能好過點。”

我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趙鵬期待的眼神。

微笑着全部答應。

“行，包在我身上。”

他們不知道，作爲一名資深英語老師，我常年幫校外的法務工作室校對合同。

趙強遞給我的那份外包合同，漏洞百出，我只翻譯時故意保留了幾個陷阱條款，就能讓他背上鉅額的違約責任。

甚至，爲了讓他們更加放心，我當場給劉翠花轉了一筆學費。

至於趙鵬，我把他推薦去了那所著名的“魔鬼管教學校”，告訴劉翠花那是重點高中的全封閉集訓營。

第二天。

趙強自信滿滿地帶着我隱瞞了陷阱條款的合同去簽約。

那是涉及商業機密的違規操作，一旦簽字，就是鉅額賠償。

劉翠花帶着趙鵬去學校“報到”。

我也去了學校。

不過，我是去註銷我在那所重點高中的擔保人資格。

並且，實名舉報趙鵬之前的學籍造假。

我還附上了趙鵬霸凌同學、敲詐勒索的錄像證據。

中午時分，我坐在咖啡廳裏，點了一杯冰美式，看着窗外的陽光。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先是劉翠花。

她在學校門口被保安攔下，因爲我給的那張銀行卡早已掛失凍結。

而且，因爲涉嫌詐騙學校，保安直接報了警。

緊接着是趙鵬。

因爲未成年鉅額充值遊戲，且涉及盜刷他人信用卡，被警方傳喚。

最後是趙強。

他在電話裏哭得撕心裂肺。

“林悅！合同出問題了！”

“老闆說我泄露商業機密，當場把我開除了！”

“還要我賠償三百萬！不然就送我坐牢！”

“你到底怎麼翻譯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聽着電話那頭的哀嚎，喝了一口咖啡。

“趙強，合同是你自己籤的，字是你自己認的。”

“我是英語老師，但我沒義務教你做人。”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反手，將整理好的離婚協議書和法院傳票的照片，發給了他。

那二十萬，我已經申請了訴前財產保全，他們一分都別想帶走。

“喂，教務處嗎？我是林悅。”

“我舉報趙鵬中考作弊的證據，已經發到郵箱了。”

掛斷電話，我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