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一個肌肉萎縮患者，醫生說我活不過15歲。

因此我成了全家的重點關照對象。

媽媽爲了我辭去了會計的工作，沒日沒夜地照顧我。

爸爸爲了給我賺醫療費，打了好幾份工。

就連哥哥也會在放假的時候，出去打零工賺錢。

直到我12歲那年，哥哥考上了大學，家裏纔有點笑聲。

但哥哥卻當面撕毀了那份錄取通知書。

我想撿起地上的碎片，但身體卻不聽使喚，重重向地面砸去。

媽媽看着躺在地上的我：“你怎麼不去死啊，活着就是拖累。”

爸爸瞥了眼地上的碎片：“你拖累了我們那麼久，還要連累你哥，早知道出生的時候就該溺死你。”

他們像扔破抹布一樣，把我扔在牀上。

我的身體因爲沒有肌肉的保護，骨頭生生地戳進肺裏。

我喘着粗氣，感受着窒息的痛苦。

......

爸爸媽媽用力的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巨響。

房間裏最後一絲光線被徹底掐滅。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像冰冷的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趴在地板上。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我的臉頰。

每一次試圖吸氣。

都像是吞下無數把燒紅的刀子。

從喉嚨深處一直切割到胸腔。

濃重的血腥味。

鐵鏽一樣。

在口腔和鼻腔裏瀰漫擴散。

我清楚地知道。

肺被戳破了。

斷裂的骨頭尖銳的茬口。

在每一次微弱的心跳擠壓下。

更深地刺入柔軟的組織。

肌肉萎縮的身體。

早就脆弱不堪。

剛剛那一下用盡全力的撲倒。

直接摔斷了肋骨。

冰冷的地氣順着骨頭縫往裏鑽。

疼得我眼前陣陣發黑。

我想拿起牀邊的呼叫儀。

那個小小的綠色塑料盒子。

是我和外面世界唯一的連接。

第一次嘗試。

手指顫抖着向前摸索。

指尖堪堪碰到冰涼的邊緣。

滑開了。

夠不到。

絕望像藤蔓纏繞上來。

窒息感越來越重。

第二次。

我用盡了靈魂深處最後的力量。

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向前撲去。

骨頭斷裂的地方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眼前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

劇痛。

但我終於夠到了。

那個小小的綠色按鈕。

帶着我全部卑微的希冀。

用力按了下去。

“嘀——”

接通的聲音。

像天籟。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的聲音。

卻不是預想中的關切。

是極其不耐煩的尖銳斥責。

“林禾！你有完沒完？”

“我們在給你哥哥看補救的措施！”

“他的前途都要毀了！”

“你不是個小孩了！”

“懂點事行不行？”

“別再添亂了！”

“嘟——”

忙音。

乾脆利落。

像一把刀。

切斷了我的呼吸。

希望瞬間熄滅。

比燈滅得更快。

黑暗更沉了。

喉嚨裏的血腥味更濃了。

我不甘心。

顫抖着撿起掉在旁邊的舊手機。

屏幕裂得像蜘蛛網。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

再次按下媽媽的號碼。

等待音。

每一聲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心臟在殘破的胸腔裏瘋狂跳動。

像垂死的鳥在撞籠。

“喂？” 這次是爸爸接的。

聲音裏也滿是煩躁。

“爸......” 我拼命想擠出聲音。

像破風箱在艱難地拉動。

“救......”

爸爸的怒吼猛地炸開。

像驚雷劈進我的耳膜。

“林禾！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們全家才甘心！”

“你哥都打算去賺錢給你治病，你還要怎麼樣！”

“他的通知書撕掉了”

“前途都沒了！”

媽媽的怒哄疊加進來。

聲音尖利得刺穿鼓膜。

“不是所有人都要圍着你轉！”

“你這個拖累！”

“你別再禍害你哥哥了！”

“就當是我們求你了！”

“嘟——”

忙音。

徹底的死寂。

腹腔裏僅存的空氣。

被這兩通電話。

無情地抽乾了。

窒息感。

像一雙冰冷的鐵手。

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張着嘴。

像一條擱淺在滾燙沙灘上的魚。

徒勞地翕動着嘴脣。

卻吸不進一絲氧氣。

黑暗在眼前旋轉。

扭曲。

放大。

冰冷的地板吸走我身上最後一點溫度。

表情一定扭曲得很難看吧。

對不起......

爸......

媽......

哥......

我好像......

真的......

不拖累......

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