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寶

我是一個桃樹精，最大的夢想就是修煉成人，然後遊遍大江南北。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男人，我愛上了他。

於是，我的夢想就變成了和宋陽一起遊遍大江南北。

直到我看見了他真正愛着的人，我才知道，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啊。

1

我叫阿寶，是長在鍾靈山上的一顆桃子樹，一直勤勤懇懇的修煉，從不偷懶，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夠化身成人，去看遍這山川湖海。

今天可是個大日子，因爲我終於修煉成人了，不過不是靠我的努力，而是，我撿到了一個男人，他的身上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寶物，能夠吸食天地精華，是絕佳補品，正好就讓我撿到這個便宜。

真是天降福運到桃樹面前，我得意的晃了晃枝丫。

我上前扒拉了一下那個男人，他還有呼吸，按理說，他是我的恩人，我應該要報恩的。

不管了，還是先救人再說。

在我給他輸送了法力之後，他的氣息總算沒那麼微弱了。

他一雙眼睛黑沉沉的，看着我的一瞬間像是動物看到天敵一樣。

我很不喜歡這種眼神。

“我可是救了你，你怎麼這麼看我？”

別看我是一個桃子樹，那也不是好惹的。

興許是他剛醒過來腦子不清醒，還是相信了我的話，總之，沒有再對我露出這種表情。

他臉色蒼白的對我說：“對不起姑娘，敢問這是哪裏？”

“鍾靈山。”

2

他傷的還挺重的，雖然沒有危及到命脈，但是還是得有個時間都行動不了了。

我可着急了，每天都想辦法給他輸送法力，就這樣，他的傷奇蹟般的在七天左右就已經痊癒的差不多了。

他說他叫宋陽，是京城人士，被敵家追S到了這裏。

宋陽看見我的樣子也沒有多說，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裏，時不時的就拿起旁邊的樹葉吹奏。

我一直生活在這深谷中，所見所聞只有花草樹木，飛鳥走獸。

沒有聽過曲子，這猛地一聽就如同天籟之音一樣，稀奇極了。

等他吹完，我跑到他面前蹲下，問他這是甚麼曲子。

宋陽摸着葉子，告訴我，這首曲子名叫思歸。

這個名字可真是好聽，我也喜歡。

我看着宋陽說：“我叫阿寶，這是我自己取得名字，是不是很好聽。”

“阿寶，阿寶，就是珍寶的意思。”

他笑了，這是我第一見到他笑，可真是好看啊。

他的眼睛像是夜晚的星星一樣，我形容不出來那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我只知道我反應過來後，就猛地站起來，跑到別處去了。

離着不遠處就是一個小溪，我坐在邊上雙手捧着溪水喝了幾大口，感覺好受了不少，低頭一看，水裏倒映着我通紅的臉。

3

等到宋陽身體好的差不多的時候，我們就一起下了山。

我才發現，原來我穿的是男子的衣着。

因爲沒見過女孩的衣裳，所以我變了跟宋陽一個款式的，怪不得外面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呢。

我挑了一套桃粉色的衣衫，別的都不要，我還是覺得這個顏色最好看了。

宋陽看見我換完衣裳以後，在原地愣了一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一片黑沉沉的湖水一樣。

我難得有些扭捏的問他好不好看。

他用拳頭抵着嘴脣，輕咳了一聲說了一句好看。

我看見他的耳邊泛起紅暈，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進熟果子裏一樣，甜的發脹。

他帶我去了一個地方，宋陽說這裏是他的家。

我住的院子緊緊挨着宋陽的住處，這是我纏着他要來的。

他只是猶豫了一會兒就答應了我，語氣很是無奈。

他的院子叫當歸園，裏面卻是種滿了好多好多的芍藥花，奼紫千紅，看起來頗爲壯觀。

我好奇的問他：“你喜歡芍藥花？”

宋陽當時正擦拭着手中的劍刃，聞言，抬頭看了我一眼，笑着說：“對啊，喜歡。”

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因爲同是自然植物的原因，看見甚麼都想下意識的比一比。

於是我故意問他：“那跟桃花比呢？你更喜歡哪一個？”

宋陽沒有半分猶豫，聲音乾脆的回答：“芍藥。”

4

這個回答讓我很不滿意，於是我決定和他冷戰。

當然只是我單方面的，畢竟他還是該幹甚麼就幹甚麼，沒有受我半分影響。

我的身邊跟着一個小丫頭，叫巧兒，是宋陽派過來負責照顧我的。

是個臉蛋圓圓，眼睛也圓圓的小姑娘。

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我沒事就喜歡逗她玩。

她總是被我逗的氣哄哄的，但是沒過一會兒就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

一天午後，我坐在搖椅上面曬太陽。

巧兒扭扭捏捏的走過來，連臉蛋紅的像翠竹軒賣的胭脂一樣。

“小姐，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出府去，我，我有一個朋友要過來。”

難得見她這個摸樣，正好我也在這府裏待煩了，這下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好啊，那我也一起去，咱們人多些還熱鬧。”我從搖椅上下來，興沖沖的就要去準備。

巧兒猶猶豫豫道：“小姐，你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我愣了一下，她便解釋道：“今日是上巳節，到了晚上幾乎所有的年輕男女都會出門遊玩，街上比起以往更是熱鬧非凡，十分有趣。”

我自小便在山間，一聽到熱鬧就更感興趣了。

我打算去找宋陽讓他陪我一起過節，畢竟，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就讓他這一回。

宋陽自從回來後，就不再經常着家，常常回來時就已經是深夜時分了。

我還生怕今日等不到他，沒想到他下午就回來了。

5

他看見我，有些驚訝。

宋陽走近我，抬手撫了撫我的肩頭，溫聲問：“怎麼了阿寶，找我有甚麼事嗎？”

我看着他清俊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早出晚歸的原因，他的眼睛裏滿是疲憊。

本來準備說出的話在此時就變得難以開口。

“其實也沒甚麼。”

他看出來了我的口不對心，雙眼直視我，神情鄭重的說道：“阿寶，我希望你有甚麼話就說出來，不要藏在心裏，我都會幫你的，你明白嗎？”

不知道爲甚麼，覺得鼻子酸酸的。

“我今夜想去街上游玩，你陪我。”

他被我的話逗笑了，點了點我的鼻子，笑着說好。

我動了動腳，看着自己的裙襬隨着走路一動一動的，默默地數着跟宋陽的距離。

我發現，在這一刻我所有的怨氣都沒有了。

如我所想的一樣，今夜確實是個極爲熱鬧的夜晚。

幾乎所有的攤位和商鋪都披燈掛彩，還開了許多以前沒有的新奇玩意。

走幾步就能看見賣花燈的位置，好像所有的商販都在等着今天一樣，使出渾身解數要留住客人。

我和巧兒還有宋陽一起出來，府門前已經早早等候了一個男子，我看着巧兒紅着臉跑過去，那個男子手裏還拿着兔子花燈，兩個人周圍似乎有着別人插不進去的一種感覺。

我好奇的看着，宋陽卻一把把我拉走，他輕笑道：“別看了，再看一會兒巧兒就得羞死了。”

“她爲甚麼要羞？”我極爲認真的問他。

他說：“只有在心中之人面前，纔會羞。”

“那你呢？宋陽，你會嗎？”

他垂下眼睫看着我，我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在宋陽眼裏的樣子，帶着滿臉的疑惑。

但是宋陽的眼神卻讓我看不懂。

6

宋陽到底是沒回答我這個問題，他拉着我看了好多好多攤位。

麪人的，糖畫的，還有香包和小喫。

周圍的年輕男女不少，成雙成對的也不少，我和宋陽在中間也不算突兀。

宋陽拉着我到了一處攤子前，上面擺着各種各樣的花燈。

他讓我挑個喜歡的送給我，我沒有多猶豫一眼就看中了那個桃花樣式的花燈。

宋陽把它買了下來，他自己也挑了一個，是芍藥花的。

我把花燈拿在手裏，不知怎的，明明很喜歡，卻怎麼也看不順眼。

宋陽沒注意到我的情緒，帶着我一起走到了碧水湖邊。

他輕聲告訴我，這裏是京城裏最漂亮的湖，確實如此，今夜更是燈火輝煌，湖中飄着大大小小數不盡的花燈，岸邊，橋邊都是年輕男女。

我們走到岸邊時，靜默的夜空中突然響起來一道聲音。

“是煙花，上巳節的傳統，在每年今夜亥時城中會放起煙花，寓意是，保佑天下所有有情人，終成眷屬。”

宋陽的聲音像是流風一樣飄忽不定，卻又如此清晰的響在我的耳畔。

我看着他帶笑的眼睛，英俊的臉龐被周圍橙黃色的燈光映着，整個人像是普度衆生的佛子，那麼高不可攀，又是那樣溫暖如火。

宋陽說：“阿寶，放燈的時候要許願，很靈的，會心想事成。”

他率先把花燈放進湖裏，沒等我反應過來時就起身握住了我的手。

看着我一字一頓的說：“我希望和阿寶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在我認爲人生最快樂的日子裏，沒有發現他眼裏的一絲愧疚。

7

上巳節，煙花下，燈火闌珊間。

讓我第一次知道了情的滋味。

那個桃花燈我沒有放進湖裏，我想這是我和宋陽愛情的見證，合該是要好好留着的。

宋陽多了好多時間來陪我。

他會教我騎馬，帶我去看蹴鞠比賽，看江南來的戲班子，那裏的人跟畫一樣，臉上畫着重重的油彩好看極了，就是唱的我不喜歡，聽不懂。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笑話我，說我是個小孩兒，不知愁滋味。

但是我沒有想到，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會那麼快的就破滅。

那是來到京城的一個月後，對於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也都被教的差不多了。

我在街上買了一包花生糖想讓他嚐嚐，捧着那個油紙包就立馬飛奔回家。

巧兒被我幾下就甩的沒影了。

宋府今日不知爲何，靜悄悄的。

我摸摸懷裏的糖，完好無損，便放下心來邁着輕快的步伐走近當歸園。

在庭院中央，宋陽抱着一個女孩在站着，周圍爭先盛放的芍藥花襯得他們更加唯美，傷情。

他的手摟的緊緊的，像是抱着甚麼珍寶一樣。

我聽見他的聲音，那麼傷心又難過。

他說：“如歸，我愛你。”

我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大腦一片空白。

在很長時間以後想來，那應該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甚麼是心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