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自從我姐小學一年級考了第一名，

我媽開始堅信寒門出貴子。

全家人一年省喫簡用，過年都捨不得買新衣服穿。

只爲給我姐請最好的老師，上最好的補習班。

甚至在我高三那年，

我媽就安排我輟學打工，就爲了給我姐湊出國攻讀醫學博士的學費。

後來我姐學成歸來，成爲本市最年輕的婦產科醫生。

我媽急匆匆地找到我。

“生孩子那天，讓你姐給你接生，不要錢。”

懷孕七月的我還沒來得及感動，她立馬補充。

“不過生產過程要全網直播，讓其他讓其他孕婦知道她技術好。”

我強烈拒絕，和我媽大吵一架。

卻沒想到生產那天，

十八架攝像機依舊全方位對準了我。

1.

就這樣我驚恐地躺在手術檯上，

看着大部分的攝像頭聚焦在我的下體。

我媽卻絲毫不在意，

皺着眉頭看着直播間慘淡的人數，有些不滿意地說道。

“怎麼才這點人？”

隨即我媽像是想到了甚麼，眯着眼看着我，有些興奮地說道。

“安安，我記得你微信裏還有很多同學同事羣吧？”

一瞬間，我有些慌亂。

可被禁錮在手術檯的我根本就沒辦法奪過手機，

只能焦急地衝她喊着。

“媽媽你不能這樣，我求你了，你讓我怎麼出去見人啊！”

我不敢想象等我生產完，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可我媽根本不理會我，

她只是像着了魔一樣拿着我的手機，發送着一條又一條的語音消息。

“大家好，我是姜安安的媽媽。今天她直播生產，操刀的是剛留學回來的姜寶珠醫學博士哦，現在直播間的鏈接就在下面歡迎大家來捧場哦。”

一瞬間我的心死了，

我躺在牀上流着淚，

雙手握緊成拳默默地承受這場屈辱。

哪兒想到我媽轉頭看見又是劈頭蓋臉地一頓罵，

“哭哭哭，就知道哭，別影響到你姐手術發揮。”

“你的同事同學都是本地的潛在客戶，讓他們看看你姐姐的手術水平而已，你就是被看一下又不是被上一下，你一副貞潔烈女的模樣裝給誰看？”

我媽罵罵咧咧地數落我，眼睛確卻是死死地盯着屏幕。

忽然我媽一身驚呼，湊到我身前，

指着直播間右上角顯示的兩百多的在線人數，得意洋洋說道。

“我就說這樣會火吧？全都是你同學同事捧場，你還不信，你啊就是嫉妒你姐姐比你有出息。”

“來來，跟同學同事他們說兩句，打聲招呼。”

就連我姐都不耐煩地催促着我，

“姜安安，你的禮貌呢，媽媽就是這樣教你的？”

2.

我別開臉閉着眼睛，不敢看屏幕只能哭求地說，

“媽媽關掉吧，我求求你了。”

可是我媽嘴一抿，直接讓我姐拿着手機，

自己卻強硬地撥開我的眼皮，讓我好好盯着彈幕。

我抿着嘴一言不發，

被我媽正要怒斥，彈幕開始一條接着一條地刷新。

“這是我高中同學，之前她還將我堵在廁所，拿菸頭燙我屁股那麼拽的厲害，現在怎麼幹起了這個。”

“她啊爲了錢甚麼都幹得出來，她最愛亂搞，剛成年就和一個四十歲離婚帶兩娃的亂搞，現在懷孕被甩了沒錢又搞這出，就這麼缺錢嗎？”

“正常正常，高中的時候她就有點飢渴，甚至還摸了我的...”

眼見彈幕全是對我的控訴，

一瞬間我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感受到身下痛意來襲，

我也顧不得了，

只能向我媽艱難地解釋。

“媽媽，我沒有，他們在說謊。”

“我求你....信我。”

向來都是我被人這樣欺負，何嘗這樣欺負別人。

爲了供我姐出國留學，

我媽並沒有讓我讀普高，

選擇學費更加低廉的職高，裏面的人大部分是三教九流。

只因爲我不和一個男生處對象，

當天我摸他的器官的事情就傳滿了整個年級。

至於那個四十歲的男人更是子虛烏有。

但凡我媽打個電話問我當時班主任都會知道真相，

可我媽沒有。

我媽只是黑黝黝盯着我，我就知道，我媽又信了那些人的話，

她將直播的手機放在了面前的支架上，隨即正對着下跪朝着手機磕了個頭。

“我媽她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3.

隨即我媽猛地站起身，

接着居高臨下地對着我的臉左右開工，

我媽不知道扇了我多少個巴掌，

嘴裏還振振有詞地說道，

“我叫你欺負同學，我叫你亂搞，我宋惠枝怎麼就生出你這麼一個不要臉的賤人。”

“我說哪有男方好好端端準備提親出車禍死了，原來是你同野男人亂搞出來的野種。”

此時的我只覺得口腔裏都是滿滿的都是血腥味，即使被扇腫。

我依舊堅定地看着我媽。

“我沒有...媽媽！”

“還不承認，你信不信我等會在那個野種身上也用菸頭燙十幾個洞出來。”

我一瞬間害怕了，沒有繼續說激怒我媽，只能默默地承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更猛烈地疼痛從我身下傳來。

“媽媽，我要...生了。”

可還沒等我媽開口，

我姐姐的聲音就猛地奪了她的注意力。

“快五千人了啊，還是妹妹的人緣廣啊。”

可我媽立馬轉過頭看着直播間快五千人的人數，臉又變了。

她又欣喜又開心，

“你妹妹就只有這點用處了。”

聽到這麼多人，我一下子就害怕了，

我不想讓這麼多人見到我生產的醜態，

更不想讓我的孩子她以後上學周圍人的指指點點。

“關掉…直播吧，媽媽…我真求求你了。”

聽到我說這話，

她一下子就更怒了，

一耳光隨即打在我早就麻木的臉上。

“好不容易你姐手術直播火了，你非要現在搗亂是不是？你是不是就見不得你姐好？”

4.

又是這句話，從小我不知道聽了多少次。

似乎只有我姐纔是我媽的親生女兒。

我媽，她啊小時候笨，

父母就不讓她上學，

將機會給了家裏的弟弟。

上學成績好成了我媽的執念。

後來結婚我媽有了我姐，

爲了讓我姐上得到更好的教育。

她讓姐姐的父親去挖礦，只是礦洞塌了，人也沒有出來。

養小孩子費錢，

我媽又嫁給了我爸。

她不喜歡我爸，但我爸有錢，養得起一個拖油瓶。

後來我姐小學入學考試考了第一名的時候，

她像發了瘋一樣，

將資源全部傾斜在我姐一人身上。

所有我爸給我的好東西都會在第二天到了我姐手裏，

“你啊用不到那麼好的，你姐姐學習好給她。”

之前我爸受不了離婚，

她堅持要我的時候，

曾有那一刻我相信她是愛我的。

可後面，逼着我去職高，逼着我輟學打工供姐姐讀書。

我才明白我只是代替了我爸的角色而已。

“媽媽，沒事的，妹妹還小不懂事。”

姐姐拍了拍我媽的背，

聽到出色的女兒安慰，

我媽難看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她啊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也不至於混到現在這個樣子。”

“要不是爲了擴大知名度，我都不想見到她，敗壞門風的東西。”

旁邊的護士有些看不下去，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道。

“孕婦羊水破了，可以開始接生了。”

我媽卻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不行，等直播間一萬人再生產，現在才這麼點熱度，哪夠？”

甚至我媽僵硬地學着那些主播，衝着直播間笑道。

“家人們都上一上票，給直播間多點點贊，爭取上一萬人，我們就開始直播生產。”

4.

我媽冷漠的話語，

就好像手術檯上躺着的不是她的女兒，

而是一隻待宰的小白鼠。

我能夠對我姐有幫助就是我這隻小白鼠一生最大的意義。

原本對小生命充滿期待的我躺在冰冷的病牀上已經心如死水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疼得我冒冷汗將手術布都打溼了。

終於在這時間，

直播間的人數夠了，醫生開始操作。

我感受到意識再一點一點地變模糊。

終於突然旁邊醫生驚呼，“孕婦宮內大出血，需要輸血，家屬這邊籤一下字。”

我媽聽到後，

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緊張，

而是皺眉問醫生，“需要多少錢？”

醫生愣了一下，說了個大概的數字。

一瞬間我媽不樂意了，“不用，我的女兒，隨我命硬，用不着哪些，麻藥我都沒給她打，她不照樣挺過來了嗎？”

“省下的錢我多請幾個便宜大學生髮傳單宣傳不好嗎？”

醫生還想說甚麼，我媽強硬地說道，

“一點血而已，怕成這樣，手術繼續做。”

我姐也點了點頭，“我媽是最知道妹妹的身體的，放心吧。”

一瞬間醫生也不開腔了，手術繼續。

可我姐手術剛做了還沒有十分鐘，就停下了手。

她擦了擦頭上根本就沒有的汗，有些虛弱地對着我媽說，

“媽媽我頭暈，你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媽瞬間慌了，

立馬就心疼地扶着她出了手術室，

管都沒管還在病牀上的我還需要輸血，只是淡淡地一句。

“直播她生產完了就可以關掉了。”

躺在病牀的我只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心跳越來越輕。

5.

直到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

還能看到我身體的時候，我這才明白自己是死了。

原本以爲我會傷心、會捨不得，

可我就只有慶幸，慶幸那一個小生命沒有出生。

以後不會受到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我飄到我媽身邊，

看着她心疼地看着我姐，我只覺得一陣好笑。

如果我媽知道我死了，還會有這麼心疼嗎？

一陣鈴聲響起，是醫院的電話。

我媽想都沒想就直接掛斷，

直到鈴聲繼續響起，我媽這才接上。

“你有病是不是，不知道我女兒要休息嗎？”

對面醫生深吸了一口氣，緩下情緒隨即說道。

“手術失敗了...”

我媽聽到後一瞬間有些開心，“是不是那個野種死了？”

對面醫生也沒想到我媽會是這種反應，

“小孩子是死了，大人也...”

可醫生還沒有說完，就被我媽掛斷電話。

倒不是因爲怕聽到甚麼壞消息，而是我姐哭了。

“媽媽是不是我太沒用了，小侄女沒了，這可是我第一次做手術我就是有些害怕，我還沒有心裏準備。”

“妹妹會不會怪我？”

我媽聽到這句話，一瞬間憤怒了。

“她敢，一個野種而已，她還怪上人了，怎麼不壞自己不檢點？”

看着姐姐一臉委屈，撲在媽媽的懷裏哭訴。

媽媽眼中瞬間泛起溫柔，輕聲說道。“一個野種死了就死了，大不了下次讓你妹妹再懷一個，到時候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繼續直播做手術吧。”

“一次的失敗，代表不了甚麼的，媽媽的寶珠永遠是媽媽的驕傲，你請一個假，媽媽帶你旅遊放鬆玩幾天。”

我在旁邊苦澀一笑，

現在的我要怎麼懷孕？

我媽帶着我姐痛痛快快的第二天，

醫院再次打來電話，

“宋惠枝女士，你這邊多久來醫院辦理姜安安的死亡證明和後續遺體接運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