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是有名的老實人。

老實到姑姑說，我公務員考試上岸的名額應該是她女兒的，就親自打舉報電話，大義滅親。

老實到我剛買股票賺了幾十萬，她反手都捐給了寺廟。

「這突然來的錢都是不義之財，我替你捐了化災。」

後來，我爸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她老實到拒絕賠償。

「你爸也有不對的地方，別貪人家錢。」

可她想到自己籌錢的方法是把我賣給老光棍。

我在掙扎的過程中被失手打死。

再睜眼，回到了我媽要舉報我的那天。

……

我就站在客廳門口，看着我媽趙春華攥着老式座機的話筒，手指正一下下用力按着按鍵。

那是市人事局的舉報電話。

上一世，就是這通電話，她聲淚俱下地控訴我考試作弊，編造我私生活混亂，硬生生攪黃了我的政審。而我的表妹劉婷，順理成章地頂了我的缺。

現在，她剛按完最後一個數字，嘴脣微張。

我箭步上前，一把攥住電話線，猛地扯斷。

「啪」的一聲，老舊的線芯斷裂，話筒砸在地上，發出尖銳的噪音。

趙春華猛地一顫，始終向下撇着的嘴角繃直，吊梢的三角眼鎖定我：「陳嬌！你發甚麼瘋！」

她揚起的手掌朝我臉上揮來。

我沒動，就在那乾枯的手掌離我臉頰幾厘米時，開口：「你動我一下試試。」

我的目光落在她僵在半空的手上，再緩緩移到她的眼睛。

趙春華的手停住了。

「你……你……」

「我甚麼？」我上前一步，近到能看清她眼裏的慌亂，「媽，不是要舉報我嗎？怎麼不打了？怕我說出點甚麼，讓你老實人的招牌掛不住？」

「你胡說八道！我行得正坐得端！」趙春華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拔高音量，「你姑姑都說了，那崗位本來就是婷婷的！是你搶了她的運氣！做人要誠實，不是你的東西不能拿！我這是爲你好！」

我沒興趣跟她爭辯，直接從她兜裏掏出那部老人機，在她尖叫着撲來之前，反手扔進旁邊的洗腳水桶。

「咚」的一聲悶響，世界清淨了。

「我的手機！」趙春華撲過去，手指在水裏亂撈，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大門被敲響。

「大姐！在家嗎？」是姑姑趙秋菊，還帶着劉婷。

她們特意掐着點過來。

趙春華顧不上手機，衝去開門，臉上立刻換上那副受盡委屈的表情：「秋菊，你可來了，快看陳嬌這個死丫頭，她瘋了！」

趙秋菊穿着紅色風衣，一進門就看到地上的電話殘骸和水桶，嘴上「喲」了一聲：「這是怎麼了？大姐，陳嬌這是心虛了，不想讓你舉報？」

劉婷跟在後面，穿着新買的連衣裙，嘴角壓着一絲得意，嘴上卻說：「大姨，你也別傷心。表姐可能是一時糊塗，只要她去自首，承認作弊，把名額讓出來，組織上會寬大處理的。」

我靠在門框上，抱着雙臂，看着這三人。

「自首？」我笑了，「劉婷，一個職校三門功課都要補考的人，有甚麼資格談公務員考試？你行測三十五分，覺得自己天賦異稟？」

劉婷的臉漲紅：「你……你胡說！大姨，你看她！」

趙春華立刻像護崽的母雞，衝過來推我：「你怎麼跟你妹妹說話的！婷婷那是謙虛！你偷了她的文曲星，還敢囂張！」

神他媽文曲星。

趙秋菊也板起臉：「陳嬌，這就是你不對了。自己不爭氣，還嫉妒婷婷。大姐，別跟她廢話，去鄰居家借電話！這事兒不能拖！」

「對對對！」趙春華如夢初醒，轉身就要往外衝。

我沒攔。

好戲纔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