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沒帶五歲的女兒去迪士尼，她突然狠狠咬了我一口。

「我不愛你了，我要樓下的婉婉阿姨當媽媽。」

電梯裏鄰居都在笑，老公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只當是童言無忌，女兒被慣壞了，不知輕重。

可女兒緊接着的一句話，讓我如墜冰窟。

「媽媽不帶我玩，婉婉阿姨帶我玩，還給我買公主裙。」

「我要婉婉阿姨，她在車裏幫爸爸喫香腸，爸爸摸着她的頭誇她乖，說比家裏的黃臉婆強一百倍。」

老公趕緊捂住女兒的嘴，「小孩子亂學電視裏的詞。」

電梯門開了，大家一鬨而散。

可我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蘇婉，是老公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剛離婚回國，楚楚可憐。

晚上，老公去陽臺抽菸，我拿起了他的車鑰匙。

行車記錄儀裏，保留着一段未被覆蓋的視頻。

畫面裏蘇婉依偎在老公懷裏，眼神迷離。

「哥，嫂子要是知道我們這樣，會不會氣瘋了？但我真的好想你。」

……

蘇婉的聲音又嗲又軟。

顧辰笑了，那笑聲裏帶着我從沒聽過的輕佻。

「放心，她天天就知道圍着孩子轉，賬單都不看一眼，發現不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屏幕差點摔下去。

畫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蘇婉壓低的喘息。

「哥，你真壞……這裙子可是你剛給我買的，五千多呢，別弄皺了。」

「回頭再買，那個限量款的包也給你買。反正錢都在我手裏，林聽那個傻女人從來不查賬。」

我握着車鑰匙的手止不住地顫抖，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五千多的裙子？

我低頭看了眼身上這件大衣，三年前打折買的，四百塊。

去年冬天袖口開了線，我自己縫了縫，又穿到現在。

爲了給念念報鋼琴班，爲了給顧辰換車，我連超市的打折酸奶都要比價半天。

原來在他眼裏，我就是個蠢到家的免費保姆。

陽臺的推拉門響了。

我飛快地拔下內存卡，塞進羽絨服最裏面的口袋，把車鑰匙扔回茶几上。

顧辰帶着一身煙味走進來。

「還不睡？明天不用早起做飯啊？」

我靠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在想念念今天說的話。」

顧辰走過來，伸手想摟我肩膀。

「嗨，小孩子瞎說的，你還當真了？蘇婉剛回國，孤兒寡母的可憐，我就是順路送送她。」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站起身。

「是嗎？順路順到車裏喫香腸去了？」

顧辰臉一僵，聲音立刻拔高。

「林聽，你甚麼意思？念念不懂事亂學舌，你也跟着發瘋？我每天累死累活爲了誰？還不是爲了這個家！」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都快戳到我臉上了。

若是以前，我肯定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但現在，口袋裏那張發燙的內存卡提醒我——眼前這個男人，已經爛透了。

「累了就早點睡吧，別累壞了腰。」

我轉身進了次臥，反手鎖上門。

這一夜，我把視頻傳到了三個地方：雲盤、U 盤，還有律師閨蜜的郵箱。

看着那一筆筆轉賬記錄和露骨的聊天截圖，我的心一點點變得麻木，最後凍成了冰。

第二天一早。

我照常做了念念愛喫的蝦仁蒸蛋和全麥三明治。

蝦仁是我昨晚剝到十一點多，一個一個挑掉蝦線的。

念念揉着眼睛出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突然把盤子往地上一推。

「啪！」

盤子碎了一地，蝦仁滾得到處都是。

「我不要喫這個！我要喫婉婉阿姨做的流心蛋！」

念念坐在地上，兩條腿蹬來蹬去，尖叫聲刺耳。

顧辰從臥室出來，看都沒看地上的狼藉。

「孩子想喫流心蛋你就做唄！非要做這些沒滋沒味的，跟孩子置甚麼氣？我看你就是更年期到了！」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地上的碎瓷片。

這就是我疼了五年的女兒，愛了七年的丈夫。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顧辰眼睛一亮，飛快地跑去開門。

蘇婉站在門口，手裏端着個精緻的餐盒，身上穿着件黑色蕾絲吊帶睡裙，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開衫。

那睡裙的款式，和我購物車裏放了半年沒捨得買的那件一模一樣。

「辰哥，我聽到念念在哭，正好做了流心蛋，就送過來了。」

她笑得人畜無害，眼神卻越過顧辰，挑釁地看向我。

「嫂子也在啊，不好意思，我穿得太隨意了。」

念念看到蘇婉，立刻不哭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婉婉阿姨！我要阿姨抱！媽媽做的飯難喫死了！」

蘇婉蹲下身，把念念抱在懷裏，親了一口。

「念念乖，阿姨餵你。」

三個人圍在餐桌旁，顧辰殷勤地給蘇婉倒水，念念張着嘴等投餵。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捏着塊帶血的瓷片。

好，真好。

既然你們這麼相親相愛，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拿出手機，給律師閨蜜發了條信息：

「準備離婚協議，我要讓他淨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