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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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九公主駕到——”

謝雲卿眉頭微蹙。

她來做甚麼？

還沒想明白，門已經被推開了。

九公主穿着一身鵝黃的宮裝，嬌嬌俏俏地站在門口。看見她，眼眶一紅，撲進來就哭。

“謝姐姐！你要給我做主啊！”

謝雲卿看着她。

“公主有何事？”

九公主抽抽噎噎地說：“皇上要把我嫁給村口那個S豬的屠夫！就是那個滿臉橫肉、滿身豬油的屠夫！謝姐姐，你說他怎麼可以這樣！我可是公主！”

謝雲卿沒有說話。

公主？

逃婚一百次的公主？

害得兩國交戰、無數將士戰死的公主？

她垂下眼，面無表情。

九公主還在哭：“我不想嫁！我死也不要嫁給那個屠夫！”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顧遠舟大步走進來，看見九公主在哭，眉頭一皺。

“怎麼了？”

九公主撲進他懷裏：“遠舟哥哥！皇上要把我嫁給那個屠夫！”

顧遠舟神色一凜，摟住她，輕聲安慰：“別怕，我不會讓你嫁過去的。哪怕拼了我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

謝雲卿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

看着九公主趴在他懷裏，看着他低聲細語地哄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緊張和疼惜。

曾經，他也是這樣對她的。

曾經，她受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小心緊張。

曾經，她難過的時候，他也是恨不得把月亮摘下來哄她。

可現在，他懷裏安撫的是別人。

他拼了命要保護的，也是別人。

她垂下眼，轉身面向佛像。

身後，九公主的聲音又響起來。

“遠舟哥哥，我......我心悸又犯了，好難受......”她捂着胸口，臉色發白，“我想聽琴，聽謝姐姐彈琴，她的琴聲能讓我舒服些......”

顧遠舟看向謝雲卿的背影。

她一身白衣，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玉雕。

“雲卿。”他開口。

她沒動。

“雲卿，公主想聽你撫琴。”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在服喪。”

顧遠舟愣住了。

服喪。

他心口一窒。

他們的孩子。

那個會笑着撲進他懷裏喊“爹爹”的孩子。

他沉默了一瞬。

九公主在他懷裏輕輕顫抖，臉色越來越白。

他咬咬牙：“雲卿，我知道你......但你只是撫一曲，緩解她的心悸，就一曲。”

謝雲卿緩緩轉過身。

她看着他們。

九公主倚在他懷裏，眼裏暗藏着志在必得的得意。

而他摟着她，滿眼疼惜。

多般配的一對。

她垂下眼，慢慢站起來。

“好。”

顧遠舟愣住了。

他以爲她會拒絕，會生氣，會質問。

可她沒有。

她只是低着頭，走到角落裏那架積了灰的古琴前，坐下來。

“想聽甚麼？”

九公主眼睛一亮，把頭往顧遠舟懷裏靠了靠，笑得甜蜜。

“彈一首柔情蜜意的吧，花好月圓人長久，今夜良宵。”

顧遠舟皺起眉毛。

他們的孩子剛剛新喪，哪來的花好月圓人長久，這話簡直就是在故意刺激謝雲卿。

他看向她，想看看她的反應。

可她臉上甚麼都沒有。

像一潭死水。

她只是點點頭，手指落在琴絃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

很輕，很柔。

像春日裏的拂面清風，月光下的涓涓細流。

九公主滿意地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裏。

顧遠舟卻一直看着謝雲卿。

她低着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截雪白的脖頸，瘦得能看見骨頭的輪廓。

她瘦了好多。

他忽然想起從前，她給他舞劍的時候，紅衣翻飛，明豔動人。

那時候她臉上總是帶着笑，眼睛亮亮的，看他的時候像是看着全世界。

可現在......

琴音忽然變了。

不知何時，那柔和的曲調漸漸染上了一絲陰鬱。

像是烏雲遮住了月亮，寒風吹過了荒原。

顧遠舟皺眉。

九公主也睜開了眼。

琴音越來越激烈。

S氣騰騰，恨意滔天。

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把刀，劃破空氣。

謝雲卿的手在琴絃上飛舞，指法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她想起了那個笑着回頭說“孃親我很快回來”的孩子。

想起那具蜷縮在亂葬崗裏的枯骨。

想起自己被穿破的琵琶骨，被挑斷的手筋腳筋。

想起自己在蠻族營帳裏度過的每一個生不如死的夜晚。

琴音如泣如訴，如怒如狂。

彷彿有萬千怨魂在哭泣，在吶喊，在控訴。

“夠了！”

九公主尖聲打斷。

琴音戛然而止。

謝雲卿的手懸在半空，手指微微顫抖。

九公主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謝雲卿，你甚麼意思？我讓你彈柔情蜜意的曲子，你給我彈這個？你是對我大不敬！你是不是嫉妒我和遠舟哥哥？”

謝雲卿慢慢收回手。

她低着頭，沒有說話。

也沒有解釋。

就像一尊木偶。

九公主更生氣了：“你說話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顧遠舟也看着她。

他想聽她說是不是故意的，想聽她解釋，想聽她......哪怕表現出一點點在乎。

哪怕說一句“我就是嫉妒”。

可她甚麼都沒說，只是慢慢站起來，低着頭。

“你們沒有別的事，我就退下了。”

然後她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站住！”九公主喝道：“你對公主大不敬，罰你在冰面上罰跪，沒我的允許不許起來！”

翠兒撲通一下跪了下去：“公主殿下開恩！我們夫人身子很弱，在冰面上跪會出事的！”

顧遠舟看着謝雲卿單弱的身影，手指微微蜷起，想說些甚麼。

可九公主又軟軟地靠過來：“遠舟哥哥，我頭好暈，扶我回去好不好？”

他收回目光，注意力瞬間被分走。

他一邊耐心地安撫九公主，一邊扶着她往外走。

而身後的謝雲卿，已經被侍衛架到了冰面上，只着單衣罰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