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雜院雪花飄飄,丈夫卻在熱炕頭上跟隔壁俏寡婦打撲克。
他輸給寡婦半個月的糧票,還藉着遞牌的機會,摸了摸寡婦的手。
我挺着大肚子想制止,丈夫卻嫌棄地推了我一把。
“去去去,燒你的火去,人家幺妹姐手氣正旺,你別沾了晦氣。”
當寡婦媚眼如絲,指着我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撒嬌想要時。
我還沒開口,丈夫已經色令智昏地答應了。
“賭!只要幺妹姐高興,這表算個屁。”
鄰居們嗑着瓜子看笑話,我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打轉。
突然,眼前猛地一花,密密麻麻的文字憑空出現。
【氣死我了!這男的眼瞎嗎?放着原配大美人不看,看個老白菜幫子?】
【集美們,我是穿越來的賭神,這把牌寡婦出千藏了黑桃K!】
【別哭!聽指揮,抓她手腕,把牌抖出來,讓她身敗名裂!】
我擦乾眼淚,心一橫,一把按住了寡婦正要抽牌的手。
1
沈幺妹的手腕被我猛地按住,她那張抹了紅的臉僵了一下。
“哎喲,嫂子這是幹啥?抓得我好疼。”
她聲音嬌滴滴的,像把軟鉤子,直往男人耳朵裏鑽。
羅建軍一聽,眉毛瞬間豎了起來。
“毛紅珍,你發甚麼瘋!趕緊撒手!”
他把牌往桌上一摔,抬手就要扇我。
要是換做以前,羅建軍一瞪眼,我早就嚇哆嗦了。
我是農村來的,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是城裏工人,平日裏做小伏低,生怕惹他不高興。
可剛纔那些憑空出現的文字,像一盆水,把我潑醒了。
【渣男要動手了!主播別慫!左撤步躲開!】
【注意看沈幺妹的右手拇指,她在往袖口裏塞牌!】
【這表不能給!那是你以後擺攤的啓動資金啊!】
眼前的彈幕刷得飛快,紅紅綠綠的字在亂飄。
我下意識地往左邊一側身。
羅建軍那隻帶着風聲的大手擦着我的耳朵扇了過去,打了個空。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躲。
以前他打我,我都是硬受着的。
“羅建軍,你爲了個外人打我?”
羅建軍沒覺得自己錯了,反而更來勁。
“甚麼外人?幺妹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懂不懂?倒是你,挺着個大肚子還不消停,輸不起就別看!這表既然上了桌,那就是賭注,趕緊給我擼下來!”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也跟着起鬨。
“紅珍啊,這就是你不懂事了,男人在場面上,你得給面子。”
“不就是塊表嘛,建軍樂意就行。”
這些人平日裏沒少喫我做的鹹菜,現在卻一個個盼着我倒黴。
沈幺妹眼裏閃過一絲得意。趁機把手往回縮,想把袖口裏的東西藏好。
羅建軍見我不動,伸手就要來硬拽我的手腕。
那是我的嫁妝,爲了博這寡婦一笑,他竟然毫不猶豫就要送出去。
我護着肚子,往後退了一步。
彈幕更急了:
【別讓他碰!這渣男昨晚趁你睡着,把你藏在枕頭裏的五塊錢私房錢都偷給寡婦買雪花膏了!】
【氣炸了!支棱起來!抓她的袖子!黑桃K就在裏面!】
我的五塊錢,我說怎麼不見了,還以爲是自己記性不好弄丟了。
原來是被這個枕邊人偷去討好野女人了。
我看着羅建軍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陌生無比。
這就是我伺候了三年,哪怕懷着孕還要給他端洗腳水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氣,肚子裏的孩子像是感應到了我的憤怒,踢了我一腳。
“羅建軍,你要表是吧?”
羅建軍不耐煩地吼:“廢話少說,拿來!”
“表可以給,但這把牌不對勁。幺妹姐,你袖子裏藏着甚麼寶貝呢?不拿出來給大夥開開眼?”
沈幺妹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背。
“嫂子你說啥呢,我怎麼聽不懂......”
羅建軍護犢子似的擋在她前面。
“毛紅珍,你少血口噴人!幺妹老實本分,怎麼可能出千?”
“老實本分?那就讓大夥看看,到底是我血口噴人,還是她手腳不乾淨。”
我沒再看羅建軍一眼,猛地衝上去,一把扣住了沈幺妹想要偷溜的手腕。
2
“啊!打人啦!孕婦打人啦!”
沈幺妹嗓門尖細,身子一軟,順勢就要往羅建軍懷裏倒。
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羅建軍心疼壞了,一把接住她,回頭衝我瞪眼。
“你瘋了是不是?你那是手嗎?那是鐵鉗子啊?你看把幺妹手腕捏的!”
他抬腳就要踹我。
彈幕瘋狂閃爍:
【捏她手肘麻筋!用力!就在胳膊肘那個坑裏!】
【這一腳他踹不着,他那老寒腿抬不高!】
我聽着彈幕的指揮,沒管羅建軍那隻虛張聲勢的腳。
大拇指狠狠按進沈幺妹的手肘麻筋裏,死命一摳。
“啊——!”這次沈幺妹是真的慘叫。
也就是這一瞬間,她手上的力氣全泄了。
一張撲克牌順着她暗紅色的棉襖袖口滑落,
掉在了髒兮兮的炕蓆上。
黑桃K。
剛還在嗑瓜子的大媽,瓜子皮粘在嘴脣上都忘了吐。
羅建軍那隻踹到一半的腳,尷尬地停在半空。
低頭看看地上的牌,又看看懷裏楚楚可憐的沈幺妹,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是啥?”
他結結巴巴地問。
我鬆開手,冷笑一聲。
“這不是幺妹姐的好手氣嗎?原來這‘手氣’是藏在袖子裏的啊。”
“羅建軍,你剛纔不是說她老實本分嗎?這黑桃K是自個兒長腳跑進去的?”
鄰居們反應過來了,眼神立馬變了。
這年頭,大家娛樂少,打牌最恨的就是出老千。
“哎喲,還真藏牌啊?”
“平時看她嬌滴滴的,沒想到手這麼黑。”
“剛纔建軍輸了那麼多,不會都是被騙的吧?”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沈幺妹到底是段位高,眼珠子一轉,眼淚就噼裏啪啦往下掉。
她撲通一聲跪在炕上,對着羅建軍就開始哭訴。
“羅哥,我對不起你......我是鬼迷心竅了......”
“我那死鬼男人走得早,婆家又不待見,我就是想多攢點錢,給他燒點紙錢,讓他別在地下受苦......”
“我沒想騙你的錢,我就是想贏點糧票......嗚嗚嗚......”
這一哭,梨花帶雨,把剛纔那點尷尬全哭沒了。
羅建軍那顆本來就偏的心,瞬間又軟成了爛泥。
他趕緊把沈幺妹扶起來,還順手幫她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嗨,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一張牌嗎?”
羅建軍轉過頭,對着我就是一副惡狠狠的嘴臉。
“你看看你,把幺妹逼成啥樣了?人家也是命苦,想贏點錢咋了?再說了,我也沒輸多少,都是我不用的糧票!”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男人。
爲了給別的女人洗白,連是非黑白都不分了?
“沒輸多少?”
我指着桌上空蕩蕩的碗。
“家裏的白麪你輸光了,過冬的煤票你也輸了,現在連我的手錶都要輸。羅建軍,你管這叫沒多少?”
羅建軍臉上掛不住了,尤其是當着這麼多鄰居的面。
“怎麼着?老子掙的錢,老子樂意輸!你喫我的喝我的,哪來那麼多廢話?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了!誰也不許再提!”
沈幺妹躲在他身後,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我心裏那最後一點對婚姻的幻想,徹底碎成了渣。
彈幕卻在這時候炸鍋了:
【氣死了氣死了!這男的必須離!留着過年S豬嗎?】
【別急!大招在後面!沈幺妹口袋裏還有羅建軍寫的欠條!】
【別跟他廢話,他現在已經上頭了,激怒他!讓他賭!讓他把工作崗位輸出來!】
工作崗位?
那是頂班的名額,是羅建軍他爸傳下來的鐵飯碗。
我摸了摸肚子,心裏湧上一股狠勁。
既然你不要這個家,那就別怪我連鍋端了。
“翻篇?”我扶着腰,坐到板凳上。
“羅建軍,既然你這麼心疼幺妹姐,覺得她出千也是爲了生活。那咱們就玩把大的,我也給你個機會,把剛纔輸的都贏回去。”
羅建軍一聽能贏回去,耳朵立馬豎起來了。
“怎麼賭?”我指了指桌上那副牌。
“還是這副牌,咱們就把規矩定死了。我輸了,手錶歸她,但要是你輸了......”
我頓了頓,目光如刀。
“我要你手裏那個紅星軋鋼廠的正式工名額。”
3
“你放屁!那是老子的工作!你是我娘們,你跟我賭甚麼,這活是咱們家的根!你也敢拿來賭?”
他衝過來就要扇我,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也知道那是家的根?剛纔你宋煤票、糧票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要拿我東西送她,有本事你贏呀!”
沈幺妹站在一旁,眼睛卻亮得像餓狼見了肉。
羅建軍兩口子互相輸,左口袋進右口袋。
但是萬一贏的事她呢?
“羅哥......你別生氣,嫂子就是說說氣話。你輸給嫂子不都是一家人,又不是給我,不過......這牌要是重新打,我也沒把握能贏嫂子,畢竟嫂子今天眼神這麼利......”
彈幕在瘋狂刷屏:
【妹妹穩住!沈幺妹剛纔把換好的牌藏在屁股底下的坐墊裏了,待會兒肯定會換!】
羅建軍看了看沈幺妹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又看了看我這一臉“輕視”的樣子。
男人的自尊心在他胸腔裏炸開了。
他是誰?他是大院裏說一不二的老爺們!
怎麼能被一個娘們給唬住了?
“賭就賭!老子還怕你不成?”
羅建軍一把拍在桌子上,把那個搪瓷缸子震得亂響。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輸了,手錶要留下,最後是幺妹贏了,你還得給幺妹磕頭認錯!承認是你嫉妒她,才污衊她出千!”
鄰居大媽倒吸一口涼氣。
“建軍啊,這玩大了吧?那是你媳婦啊!”
羅建軍梗着脖子:
“媳婦咋了?媳婦也不能不講理!”
我心裏一片荒涼,像是被門口的雪埋了三天三夜。
羅建軍,你真是好樣的。
“口說無憑,立字據。”
羅建軍S紅了眼,抓起筆就寫。
沈幺妹坐在他旁邊,藉着給他點菸的功夫,手指在他手背上輕點了幾下。
牌局進行得很快。
羅建軍覺得自己這把牌絕了,怎麼出怎麼有。
沈幺妹也在笑,笑得花枝亂顫,
羅建軍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摔,哈哈大笑。
“順子!我就剩一張了!毛紅珍,你輸定了!準備磕頭吧!”
他得意忘形,伸手就要去攬沈幺妹的腰。
沈幺妹也嬌羞地推了他一下:“羅哥真厲害~”
就在這時,彈幕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警報!沈幺妹要換牌了!就在現在!】
【她要把屁股底下那張紅桃A換上來,湊成Z彈贏你!】
【別動!讓她換!胡廣夏帶着保衛科的人已經在門口了!】
沈幺妹的手極其隱蔽地往身下一探。
我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扣。
“慢着!”這一聲喊,嚇得羅建軍一哆嗦。
“你又咋呼甚麼?輸不起啊?”
我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沈幺妹。
“這把牌太大了,我心臟受不了。我想請個人來幫我做個見證。”
“天王老子來了你也輸了!”
“我請街道辦的胡隊長。”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一身舊軍大衣,肩上還落着雪。
胡廣夏身後,跟着四五個戴着紅袖箍的保衛科幹事。
羅建軍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4
胡廣夏一進屋,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瞬間鎮住了全場。
羅建軍剛纔那股囂張勁兒立馬癟了。
“胡......胡隊長,這是幹啥?我們就自家玩玩牌......”
羅建軍結結巴巴地解釋,腿肚子都在轉筋。
這個年代,聚衆賭博要是被抓了,輕則遊街示衆,重則得蹲籬笆子。
胡廣夏沒搭理他,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直接鎖定了沈幺妹。
“自家玩牌?玩牌玩到要把工作崗位都輸了?”
胡廣夏聲音低沉,卻透着股讓人膽寒的冷意。
他怎麼知道?
我面無表情地坐着,下意識地護住了肚子。
沈幺妹到底是見過“世面”的,雖然慌,但還強撐着。
“胡隊長,這都是誤會,我們就是鬧着玩,開玩笑呢......”
說着,她悄悄把手裏的牌往袖口裏縮,屁股也不安分地挪動,想把那張換下來的牌藏嚴實。
彈幕紅字加粗:
【她要把牌塞進褲腰裏!那是鐵證!不能讓她毀了!】
【別等胡廣夏動手!你自己上!這口氣必須你自己出!】
“是不是鬧着玩,看看這字據就知道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那張按了手印的生死狀,舉到胡廣夏面前。
“白紙黑字!羅建軍拿工位做賭注,沈幺妹出千騙我手錶,還想讓我磕頭!這叫鬧着玩?”
羅建軍見事情敗露,徹底紅了眼。
“毛紅珍!你個吃裏扒外的賤貨!老子弄死你!”
羅建軍咆哮着,順手抄起爐子旁邊用來通火的鐵釺子,
上面還帶着剛通完煤的黑灰,尖銳得嚇人。
“紅珍小心!”胡廣夏大吼一聲,想要衝過來。
但他被保衛科的人擋了一下,慢了半拍。
沈幺妹見狀,惡向膽邊生,竟然伸出一隻腳,狠狠地絆了我一下。
我本來就挺着大肚子重心不穩,被這一絆,整個人重重地摔向地面。
“啊——!”
劇痛瞬間襲來,我疼得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羅建軍已經衝到了跟前,舉起鐵釺子就要往我身上扎。
他是真的動了S心。
“反正工作也沒了!老子今天就拉你墊背!還有你肚子裏那個不旺我的小畜生!”
周圍的鄰居嚇得尖叫,捂着眼睛不敢看。
彈幕瘋狂報警,滿屏的骷髏頭:
【啊啊啊!S人了!快躲開!】
【往右滾!那一釺子是對着你肚子去的!】
我聽見了,但肚子太疼了,疼得我連翻身都做不到。
我只能看着曾經發誓要對我好的男人,舉着兇器向我撲來。
難道最後還是要死在這個狗男手裏?
我不甘心!
我的孩子還沒看一眼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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