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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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尋相依爲命的第二十年。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了他兩個小時，卻突然收到他發錯人的消息。

【送盒緊急避孕藥來，民政局停車場。】

我慌亂撥通了他的電話。

不堪的喘息砸進了我的耳朵裏。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我面前。

白色的襯衣上有幾塊刺眼的污漬。

他整理着衣服隨意說道：

“領證還是分手，我都行，聽你的。”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你愛上了別人？”

他搖頭否認。

“談不上愛，早上發現今天跟妝的化妝師很漂亮，頂多算生理性喜歡吧。”

我愣在原地。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都沒法跨進一步之遙的民政局。

......

一對領完證的小夫妻出了門就給路人發喜糖。

看到對峙的我們，遞糖的手又收了回去。

我的胸腔劇烈起伏。

“陳尋，你才認識人家一天！”

陳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玩味似的笑了起來。

“準確說是三個小時。”

“我知道你在門口等我，可她給我化妝時，小鹿一樣的眼睛盯着我，真的很漂亮。”

我怔怔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儀式感很強，爲了今天領證，我提前幾個月挑選了化妝師，找好了跟拍。

領證的時間也特意請人算過。

早上給他打電話時，他含含糊糊說晚一點到。

我不想他愧疚，才說遲到也沒關係。

他平淡地說道：“其實我想你就在附近，猶豫了一下。”

“但沒辦法，氛圍到那了，自然而然的事。”

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要是想分手，市中心的大平層給你，我平常開的大G也給你。”

“我那輛跑車是手動擋你開容易熄火，店不能動，但錢你放心，我肯定保證你過得體面。”

我鼻子一酸，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陳尋愣了一下說道：“別哭啊，你不想分手，領證也行的。”

“我說過我們一輩子是家人。”

我咬緊後槽牙才擠出幾個字。

“陳尋，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他深吸了口氣，目光挪向了別處。

“洛洛，我不是甚麼好人。”

“我從來不刪曖昧的聊天記錄，被記者拍到的那些照片也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糊塗，可我不想裝了。”

陳尋想擦掉我臉上的淚，我卻踉蹌着躲開了他的手。

“不可能。”

我捂着頭使勁搖頭，痛苦地蹲下身。

可陳尋的聲音在腦海裏一直迴響，震得我腦仁都在疼。

五歲那年，我和陳尋兩家一起去浮潛，一場意外讓我們變成了孤兒。

他叔叔去處理後事，想把我丟去孤兒院。

是他拉着我不肯鬆手，叔叔才勉強也收養了我。

十五歲，我洗澡時，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陳尋撿起拖把杆，把他叔叔砸得頭破血流。

那天他偷了叔叔的錢，帶我連夜逃去了別的城市。

陳尋畫畫得很好，可那天之後他再也沒碰過畫筆。

他跟人學紋身，在小工作室打黑工供我上學。

最難的時候，我們住地下室，三餐都是饅頭夾老乾媽。

後來他參加比賽拿了獎，自己又當起了老闆。

他的紋身，得提前一年預約。

我大學畢業那天，他把大紅的房本塞到我手上，他說：

“洛洛，我們有家了，我們永遠做家人好不好？”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可他卻告訴我，他不是甚麼好人。

我茫然抬起頭，找陳尋要了一支菸。

他向來管我管得嚴，從不讓我碰煙和酒。

可這次他卻點燃了一支遞給了我。

“這樣會好受一點嗎？”

我低頭哽咽，“你走。”

他甚麼也沒說，留下我一個人在路邊嚎啕大哭。

煙不解愁。

我只抽了一口，就噁心得想吐。

我茫然地把菸頭摁滅在手背上，尖銳的痛感來襲。

只有別的地方痛了，心纔不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