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哥，對不起，表......表被我弄丟了。”

表弟一臉慌張地跑來，支支吾吾地說。

前幾天，表弟借了我那塊價值56萬的手錶，拍着胸脯說只是去應酬撐個場面，保證完璧歸趙。

我靜靜地看着他沒有回話，因爲這一幕跟上一世一模一樣。

他快被逼瘋了，撲通一聲跪下，抱着我的腿哭喊：

“哥，你打我罵我吧！我給你當牛做馬，我一定賠你！”

我淡淡笑了，輕輕撥開他的手。

“多大點事，那表是假的，A貨，三百塊買的。”

他臉色一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嚷着：

“不可能！你騙我！”

1

李超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哪還有剛纔的半點愧疚。

他瞪着眼，死死盯着我：“那表做工那麼好，錶盤裏的鑽也是真的，還有全套的保卡證書，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也說了，那是爲了撐場面。現在的造假技術，三百塊就能買個以假亂真，證書更是十塊錢一本。”

李超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甚至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裏的手機，眼神飄忽不定。

“不對......不對！哥，你肯定是在安慰我，想讓我心裏好受點對不對？”

他聲音都在抖，不是感動的，是嚇的。

我看破不說破，反問道：“怎麼，我說不用你賠了，你還不高興？”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大姑和姑父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顯然，他們一直在門外偷聽。

大姑一進門，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啊！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自家親弟弟你也騙！拿個三百塊的破爛貨充大頭！”

“你知不知道小超這兩天爲了這塊破錶，喫不下睡不着，差點嚇出心臟病來！”

姑父也在旁邊幫腔，黑着臉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

“就是！都是一家人，你安的甚麼心？看着小超擔驚受怕你很得意是不是？”

“這也就是小超身體好，要是嚇出個好歹，你負得起責嗎？”

我看着這一家三口的嘴臉，心裏只覺得好笑。

上一世，我說表是真的。

他們立刻哭窮，說我是哥哥，應該大度，逼着我簽了免責協議，轉頭就把賣表的錢拿去揮霍。

這一世，我說表是假的。

他們不僅不感激，反而怪我騙了他們。

這就是人性，貪婪到了極致，連臉皮都不要了。

大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喪。

“我不活了！親侄子算計親姑姑啊！”

“這事兒沒完！你必須賠償小超的精神損失費！”

“把我們一家嚇成這樣，沒個兩三萬這事兒過不去！”

李超在一旁沒說話，但他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出賣了他。

他現在急需錢，哪怕是幾萬塊也是救命稻草。

我放下茶杯，拿出手機。

“行，既然你們覺得虧，那這三百塊表錢我也不要了。”

“我再給你們轉五百，當驚嚇費，湊個整，夠意思了吧？”

“叮”的一聲。

五百塊到賬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李超看着手機上的五百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要的可不是五百塊，他那個窟窿，五百塊連塞牙縫都不夠。

大姑還想撒潑，我冷冷地看着她。

“再鬧，我就報警說你們私闖民宅，勒索錢財。”

“到時候警察來了，查查李超到底把表弄丟了，還是賣了，我想結果會很有趣。”

聽到“報警”兩個字，李超渾身一哆嗦。

他趕緊拉起地上的大姑，慌亂地說：“媽，走吧，哥都給錢了，咱們別鬧了。”

大姑罵罵咧咧地被拖走了，臨走前還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門關上的瞬間，我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我打開手機裏的監控軟件。

畫面裏，李超剛出單元門，就瘋狂地撥打電話。

“喂？那個鑑定師靠不靠譜啊？我哥說是假的......甚麼？絕對真？你確定？”

“完了完了......要是假的，龍哥非剁了我不可！”

2

第二天一大早，門鈴又響了。

我通過貓眼一看，還是大姑一家。

這次，他們手裏提着水果籃，臉上堆滿了虛僞的笑。

一進門，大姑就把水果放在茶桌上，親熱地拉着我的手。

“哎呀，大侄子，昨天是大姑衝動了。”

“回去我想了一宿，這事兒確實是我們不對。”

“小超弄丟了你的東西，不管真假，那都是心意。”

李超站在一旁，低着頭，一副做錯事的小學生模樣。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遞到我面前。

“哥，我想過了。雖然你說表是假的，但我當初是當真表借的。”

“做人要講誠信，既然我弄丟了，我就得按真表的價格賠你。”

“這是五十六萬的欠條，你收下。”

我挑了挑眉，沒接那張紙。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上一世爲了賴賬撒潑打滾的一家人，這一世主動要賠我五十多萬？

大姑見我不接，趕緊幫腔。

“大侄子，你拿着吧！不然小超這孩子心裏過意不去，以後怎麼做人？”

“不過呢，你也知道，我們家底子薄，這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這麼多錢。”

“你看這樣行不行？”

大姑圖窮匕見，眼神裏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你那房子現在市值不是挺高嗎？你先把房子抵押了，把錢借給小超去做生意。”

“小超最近看中了一個大項目，穩賺不賠。”

“等賺了錢，連本帶利把這五十六萬還給你，還能多給你分紅。”

“這樣既全了小超賠償的心意，又能帶你一起發財，多好啊！”

我差點笑出聲來。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是盯上了我的房子。

上一世，他們就是用這種“愧疚感”加“高回報”的套路，騙走了我的房產證。

最後錢被李超輸光了，房子被銀行收走，我流落街頭。

我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大姑，您這算盤打得，我在二環外都聽見了。”

“表是假的，值三百，不用賠。房子是我的，我不抵押。”

“聽懂了嗎？聽懂了就拿着你們的水果滾蛋。”

大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緊接着變得猙獰。

“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呢！”

“我們是爲了你好！給你送錢你都不要？”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窮親戚？啊？”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

林麗麗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身白色長裙，手裏拎着名牌包，那是上個月我剛給她買的。

上一世，她早就和李超勾搭在一起。

我死後，也是她拿着我的保險賠償金，和李超雙宿雙F。

她一進門，就自然地站在了李超身邊。

“怎麼了這是？大老遠就聽見吵架。”

李超一見林麗麗，眼圈立刻紅了，聲音哽咽。

“嫂子，都是我沒用，我想賠償哥，哥不領情......”

林麗麗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一臉的失望。

“你也真是的，一家人分甚麼彼此？”

“表弟這麼有誠意，想把壞事變好事，你怎麼這麼死腦筋？”

“不就是一套房子嗎？抵押了又不是沒了。”

“你作爲哥哥，幫表弟一把怎麼了？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冷血了？”

3

林麗麗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彷彿我不把房子送給李超，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副“聖母”模樣給騙了。

每次只要我和李超有衝突，她總是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

我那時傻，以爲她是善良，現在看，她純粹就是壞。

我看着林麗麗，眼神冷得像冰。

“既然你這麼大方，這麼心疼表弟。”

“你名下那套公寓不是也沒貸款嗎？”

“不如你先抵押了，把錢給李超去做生意？”

林麗麗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把火燒到她身上。

她臉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說：“那......那是我的婚前財產，怎麼能動......”

我冷笑一聲：“我的房子也是婚前財產，怎麼我就該動？”

“合着你的錢是錢，我的錢就是大風颳來的？”

林麗麗被我懟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李超見勢不妙，趕緊上前一步，深情地看着林麗麗。

“嫂子，你別生氣，哥也是爲了穩妥。”

“千萬別爲了我傷了你們的感情，我不配。”

兩人眼神拉絲，噁心至極。

大姑見軟的不行，徹底撕破了臉。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啪”地一聲拍在茶几上。

“別給臉不要臉！”

“小超早就找專家鑑定過了，那表就是真的！”

“這是鑑定報告！上面清清楚楚寫着，價值五十六萬！”

“你故意說是假的，就是想以此爲藉口，讓我們全家一輩子欠你人情！”

“你想讓我們給你當牛做馬！你的心太毒了！”

劇情反轉得讓我都想鼓掌。

他們竟然想坐實表是真的。

因爲只有表是真的，李超抵押給高利貸的行爲纔算“合法”質押。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詐騙。

而且只要我承認表是真的，他們下一步就是要逼我籤諒解書，說表是送給李超的。

這樣李超不僅不用還錢，還能白得幾十萬。

我拿起那份鑑定報告看了一眼，複印件，模糊不清。

“這報告哪來的？地攤上十塊錢買的吧？”

“我說了，表是假的，就是假的。”

李超急了，滿頭大汗，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顯然是債主在催命了。

他突然惡向膽邊生，衝進廚房。

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珠子通紅，嘶吼着：

“哥！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你只要承認表是真的！並且說是送給我的！我就放下刀！”

“不然我現在就死在你家裏！讓你這房子變成凶宅！”

大姑和林麗麗尖叫起來。

大姑撲上來撕扯我的衣服，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你快答應他啊！你要逼死你弟弟嗎！”

“S人啦！親表哥逼死親表弟啦！”

4

這一幕何其熟悉。

上一世，李超也是這樣拿着刀逼我。

那時候我心軟了，怕他真的做傻事，妥協了。

結果換來的是甚麼？

是他們變本加厲的索取，是最後的家破人亡。

但這一次，我看着李超顫抖的手，只覺得可笑。

他這種貪生怕死的人，怎麼可能真的自S。

他連手腕都不敢割，只敢把刀架在脖子上做做樣子。

我一把推開瘋狗一樣的大姑。

後退一步，拿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

鏡頭對準了李超那張扭曲的臉。

我語氣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戲謔。

“要死出去死，別弄髒我的地板。”

“這房子要是成了凶宅，我就把你骨灰揚了衝下水道。”

“既然你們非說表是真的，那咱們就報警吧。”

“讓警察來查查這表的去向，順便查查真僞，再查查這鑑定報告是哪來的。”

聽到“報警”兩個字，李超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刀刃不小心劃破了一點皮，滲出一絲血跡。

他嚇得嗷一聲怪叫，手一鬆，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大姑見狀，衝上來想搶我的手機。

“不許報警！你是想害死小超嗎！”

我一把抓住大姑的手腕，狠狠甩開。

大姑踉蹌着後退，撞在沙發上。

我在此刻徹底撕破臉，眼神凌厲如刀。

“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

“演甚麼苦情戲？”

“李超，你把表抵押給了城西的龍哥，換了三十萬去賭球。”

“結果全輸了，現在龍哥發現表是假的，要剁你的手，對不對？”

話音剛落，全場死寂。

李超驚恐地瞪大眼睛，像看鬼一樣看着我。

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怎麼知道......”

大姑和姑父也愣住了，顯然他們只知道李超借了錢，不知道是高利貸。

林麗麗更是臉色煞白，下意識地鬆開了挽着李超的手。

就在這時。

原本緊閉的大門被人大力踹得震天響。

“砰！砰！砰！”

整個門框都在顫抖，灰塵簌簌落下。

門外傳來粗暴的吼聲，帶着濃濃的S氣。

“李超！給老子滾出來！”

“拿個假貨騙老子，今天不還錢，老子廢了你！”

李超嚇得腿一軟，癱倒在地，褲襠瞬間溼了一片。

大姑和林麗麗面無血色，抱作一團瑟瑟發抖。

我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回頭對着他們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看來，真正的鑑定專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