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婆婆確診晚期胃癌,哭着求我救命。
我含淚賣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湊了三百萬給她治病。
自己挺着大肚子去擺地攤賺營養費。
深夜收攤,卻刷到一個豪車俱樂部的視頻。
視頻裏,那個本該在ICU插管的婆婆,正精神抖擻地坐在限量版超跑的副駕上,笑得假牙都要掉了。
“還是我小兒子孝順!不像那個傻媳婦,我說肚子里長個瘤她就信,傻乎乎把房子賣了給我兒買車!”
駕駛座上的小叔子更是囂張:“媽,等嫂子生完孩子,再讓她去打工給我賺油錢。”
我摸着隆起的肚子,看着賬戶裏僅剩的三十塊錢,心徹底涼了。
想拿我的血汗錢去飆車?行,那我這就送你們上靈車。
1
地下室的感應燈壞了,我站在黑暗裏,手裏攥着兩個發皺的爛蘋果。
手機屏幕的光打在臉上,視頻裏婆婆的笑聲刺耳。
視頻發佈時間是半小時前,定位是本市最高端的“極速超跑俱樂部”。
那個醫生口中活不過三個月的婆婆,正紅光滿面地揮舞着絲巾。
“這車真帶勁!老二啊,還是你有本事,不像你哥那個窩囊廢。”
駕駛座上的顧傑戴着墨鏡,單手扶着方向盤,嘴角快咧到耳根。
“那是,嫂子那個蠢貨,賣房子的錢正好夠首付和改裝。”
“媽,等她生完孩子,讓她去廠裏打工,這車油耗高,得讓她供着。”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指甲嵌進爛蘋果的果肉裏。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不是因爲地下室的陰冷,是因爲徹骨的寒意。
三百萬,那是父母車禍去世後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是那套老房子。
爲了給婆婆治胃癌,我沒留一分錢,全打進了顧遠的卡里。
現在我懷着八個月的身孕,爲了省錢喫爛水果,他們卻在開香檳慶祝。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沉重又拖沓,還伴隨着刻意的咳嗽聲。
我迅速關掉手機屏幕。
顧遠推門進來,一臉疲憊地靠在門框上,眼底還有未散去的紅血絲。
“老婆,今天收攤這麼晚?累死我了,媽在醫院又鬧了一天。”
他一邊換鞋一邊嘆氣,聲音沙啞。
“醫生說媽的白蛋白不夠了,得趕緊續費,不然之前的化療都白做了。”
我站在陰影裏沒動,鼻尖卻飄來一股刺鼻的混合氣味。
劣質古龍水混合着燒焦的橡膠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香菸氣。
低頭看去,顧遠那雙號稱跑醫院跑斷腿的運動鞋邊上沾着紅泥。
這種紅泥只有郊區的賽車公園纔有,市區醫院鋪的是大理石。
我抬手打開了昏暗的燈光。
“今天沒擺攤,城管查得嚴,我沒賺到錢。”
顧遠臉上的疲憊瞬間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煩躁。
“怎麼沒擺攤?媽那邊等着救命呢!你是不是想看着媽死?”
他站直身體,剛纔的虛弱蕩然無存,語氣咄咄逼人。
“陳曉,那可是我親媽!你怎麼能這麼冷血,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我看着他這張虛僞的臉,想起視頻裏他站在車旁諂媚地給顧傑點菸。
“三百萬都花完了?這才半個月。”
2
顧遠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我的視線,轉身去倒水掩飾。
“ICU一天就得幾萬,還有進口靶向藥,錢哪經得住花。”
“你那不是還有兩萬塊生孩子的備用金嗎?先拿出來救急。”
他轉過身,向我伸出手,理直氣壯得像是在要債。
我下意識護住肚子,後退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牆上。
“那是生孩子的錢,萬一出意外.....”
“能出甚麼意外!別咒我兒子!媽要是沒了,你生孩子有甚麼用!”
顧遠不耐煩地打斷我,上前一步想要搶我的包。
我側身躲過,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錢在卡里,明天我去取。”
顧遠動作一頓,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冷靜,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曉曉,我知道你辛苦,等媽病好了,我一定加倍補償你。”
他伸手想抱我,我藉口上廁所躲進了狹小的衛生間。
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刷着手心,我看着鏡子裏憔悴不堪的自己。
眼窩深陷,面色蠟黃,身上穿着三年前的地攤貨。
爲了給他們顧家省錢,我連產檢都捨不得做全套。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就是個只要給點甜頭就能榨乾血肉的傻子。
門外傳來顧遠打遊戲的聲音,亢奮地喊着S了他、衝過去。
哪有一點照顧病人一整天的疲憊?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視頻,按下了保存鍵。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顧遠誇張的驚呼聲吵醒的。
“媽!你怎麼了?媽你別嚇我!”
他舉着手機衝進臥室,把屏幕懟到我還沒完全睜開的眼前。
視頻那頭,婆婆躺在病牀上,臉色慘白。
“曉曉媽不行了,媽想見孫子。”
婆婆的聲音斷斷續續,翻着白眼,看起來隨時都要斷氣。
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那個視頻,我恐怕真的會被這精湛的演技騙過去。
那嘴角的血跡顏色太鮮豔,質地太濃稠,分明就是番茄醬。
而且她身後的牀頭櫃上,放着一把印着法拉利標誌的車鑰匙。
大概是剛纔視頻太急,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我揉了揉眼睛,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坐起來。
“怎麼會這樣?醫生不是說情況穩定嗎?”
我一邊說,一邊悄悄把手伸向枕頭下,按下了錄音鍵。
“病情惡化了!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要二十萬!”
顧遠紅着眼眶吼道,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曉曉,你那兩萬塊先給我,我去交押金,剩下的我去借!”
婆婆在視頻裏配合地呻吟:“救命!我不想死”
我掀開被子下牀,動作遲緩地穿衣服,腦子飛速運轉。
“好,我去銀行取錢,你先去醫院陪媽。”
顧遠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掩飾住,催促我快點。
他甚至沒心思等我洗漱,抓起外套就衝出了門。
確認他離開後,我反鎖房門,拿出備用手機。
昨晚趁他睡着,我用他的指紋解鎖了手機,把所有轉賬記錄都發給了自己。
三百萬賣房款,分了五十多次轉賬,全部進了顧傑的賬戶。
備註全是觸目驚心的購車款、改裝費、賽道會員費。
甚至還有幾筆大額消費,備註是給媽買金鐲子、帶媽喫澳龍。
原來我喫糠咽菜的時候,他們全家都在吸我的血狂歡。
3
我換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直奔銀行。
不是去取錢,而是去打印我和顧遠的共同賬戶流水。
作爲合法夫妻,我有權查詢婚內財產的去向。
銀行櫃員看着那一長串的轉賬記錄,眼神裏都透着同情。
拿到蓋章的流水單,我剛回到家門口,就聽見裏面有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輕手輕腳地拿出鑰匙,推開門。
顧遠正撅着屁股趴在牀底,手裏抓着我的首飾盒。
那是結婚時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嫁妝,一條金項鍊和一對耳環。
他聽到動靜嚇了一跳,手裏的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金項鍊散落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着微弱的光。
“你不是去醫院了嗎?”
我站在門口,聲音冷得像冰窖裏的風。
顧遠慌亂地撿起項鍊,胡亂塞進口袋裏,站起來強詞奪理。
“醫院催得急!你又不把錢給我,我只能拿這些去抵押!”
“陳曉,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媽?錢呢?取出來沒有?”
他大步向我走來,眼神兇狠,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溫情。
我看着這個曾經發誓要照顧我一輩子的男人,心徹底死了。
他不是爲了救母,他是爲了填那個無底洞。
“錢沒取出來,卡被凍結了。”
我撒了個謊,想看看他還能無恥到甚麼地步。
“甚麼?凍結了?”
顧遠尖叫出聲,面目猙獰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怎麼會凍結?是不是你做了手腳?陳曉你這個毒婦!”
我被他晃得頭暈目眩,肚子隱隱作痛,一把推開他。
“可能是因爲你轉賬太頻繁,銀行風控了。”
顧遠愣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心虛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
是顧傑打來的。
顧遠看了一眼我,走到陽臺去接電話。
雖然隔着玻璃門,但我還是聽到了他氣急敗壞的吼聲。
“甚麼?撞了?人扣下了?要多少?”
“二十萬?我現在哪有二十萬!那個賤人卡凍結了!”
我冷笑一聲,坐在沙發上,輕輕撫摸着肚子。
看來,報應來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顧遠掛了電話衝進客廳。
他雙眼通紅,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把那兩萬塊給我!轉微信!馬上!”
他不再裝甚麼孝子,也不提婆婆的病,直接赤裸裸地搶劫。
我被勒得喘不過氣,用力掰着他的手。
“顧傑出事了?是不是撞車了?”
顧遠動作一頓,眼神裏閃過一絲驚恐:“你怎麼知道?”
我冷冷地看着他:“那輛限量版超跑,不好駕馭吧?”
“你......你都知道了?”
顧遠鬆開手,後退兩步,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打量着我。
既然撕破了臉,他也就不裝了,露出那副無賴的嘴臉。
“既然知道了,那就別廢話!老二撞了人的車,對方是硬茬。”
“不賠二十萬,就要報警抓他坐牢!那可是你小叔子!”
“趕緊把錢拿出來!那是顧家的種,你必須救!”
我整理好被扯亂的衣領,平靜地坐回沙發上。
4
“顧傑飆車撞人,關我甚麼事?那是我的生養錢。”
“我的房子賣了三百萬,全被你們揮霍了,現在還想要我的命?”
顧遠被我的態度激怒了,抄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濺,有一片劃過我的腳踝,滲出血珠。
“你的錢?你嫁進顧家,你的錢就是顧家的!”
“房子是你自願賣的!誰逼你了?是你自己蠢!”
“現在老二有難,你見死不救,你想毀了我們全家嗎?”
他一邊咆哮一邊逼近,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把手機給我!密碼多少!”
我護住手機,抓起茶几上的剪刀,對準自己的脖子。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一屍兩命!”
我的眼神決絕,顧遠被我的氣勢嚇住了,停在原地。
“陳曉,你瘋了?爲了兩萬塊錢你至於嗎?”
“至於!這是我和孩子最後的活路!”
我握着剪刀的手在發抖,但沒有退縮半分。
顧遠咬牙切齒地指着我:“行,你狠!你等着!”
他轉身踢翻了椅子,在屋裏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媽馬上就來!我看你在媽面前還敢不敢這麼橫!”
他掏出手機給婆婆打電話,語氣瞬間變成了哭腔。
“媽,你快來!陳曉要把老二害死了!她拿着錢不給!”
“對,她在家裏!你快帶人來!晚了老二就得坐牢!”
掛了電話,顧遠惡狠狠地盯着我。
“等媽來了,有你受的。”
我握緊剪刀,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我知道,今天這一關,恐怕沒那麼好過。
但我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我悄悄把另一隻手伸進口袋,盲按下了報警電話的快捷鍵。
只要拖住時間,只要警察來了
然而,我低估了這這一家人的無恥和瘋狂。
不到二十分鐘,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砸門聲。
“開門!陳曉你這個小賤人!給我滾出來!”
婆婆中氣十足的罵聲穿透門板,震得人心頭髮顫。
顧遠衝過去打開門,婆婆帶着兩個流裏流氣的男人衝了進來。
那是顧傑的狐朋狗友,以前來家裏蹭過飯。
婆婆哪還有半點胃癌晚期的樣子?
她穿着貂皮大衣,脖子上掛着我買給她的金項鍊,臉上塗着厚厚的粉。
一進門,她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你個陳曉!吃裏扒外的東西!連你弟弟的救命錢都敢扣!”
“我看你是皮癢了!給我按住她!把錢轉出來!”
婆婆一聲令下,那兩個男人立刻向我逼近。
顧遠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還催促道:“快點!那邊等着要錢呢!”
我揮舞着剪刀:“誰敢過來!這是犯法!我已經報警了!”
聽到報警,那兩個男人猶豫了一下。
婆婆卻衝上來,一把奪過顧遠手裏的掃把,朝我身上打來。
“報警?這是家務事!警察管得着嗎?”
“我是你婆婆!我打你是天經地義!把錢交出來!”
掃把狠狠抽在我的手臂上,劇痛讓我手中的剪刀脫手而出。
兩個男人見狀,立刻撲上來按住我的肩膀。
顧遠衝過來搶我的手機,用力掰我的手指。
“密碼!快說!不然廢了你!”
我死死咬着牙,絕望地掙扎,護着肚子。
混亂中,婆婆嫌我不配合,抬起腳狠狠踹向我的肚子。
5
“不給錢是吧?留着這野種也沒用!給我去死!”
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撕裂了。
我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後倒去。
後腰撞在茶几尖銳的棱角上,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啊”
我蜷縮在地板上,感覺下身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先是羊水,緊接着是刺目的鮮紅,迅速在地板上蔓延開。
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客廳。
那兩個男人看到血,嚇得鬆開了手,連連後退。
“出人命了!這可不關我事啊!”
顧遠拿着我的手機,看着地上的血,臉色也變了。
婆婆卻啐了一口唾沫,指着我罵道:“裝甚麼裝!哪有那麼嬌氣!踹一腳就能流產?”
“趕緊把密碼說了!別耽誤正事!”
我疼得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溼透了衣服,視線開始模糊。
“顧遠,救孩子打120!”
我伸出沾滿血的手,去抓顧遠的褲腳,哀求地看着他。
這是他的親骨肉啊,哪怕他再混蛋,也不能看着孩子死吧?
顧遠低頭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掙扎。
但下一秒,手機裏彈出顧傑發來的語音:
“哥!他們要報警了!快點轉錢啊!我想坐牢!”
顧傑的哭喊聲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遠眼裏的掙扎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漠。
他一腳踢開我的手,蹲下來抓起我的手指去解鎖手機。
“別裝死!先把錢轉了再說!弟弟的事等不了!”
“等你生完了再去醫院也來不及!反正孩子還沒出來!”
指紋解鎖成功,“滴”的一聲輕響。
那是我的心徹底碎裂的聲音。
顧遠迅速操作着轉賬,兩萬塊,一分不剩,全部轉走。
“轉過去了!媽,快給老二打過去!”
顧遠興奮地站起來,拿着手機向婆婆邀功。
婆婆喜笑顏開,看都沒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我一眼。
“行了,既然錢拿到了,咱們趕緊走,別惹晦氣。”
“這女人就是晦氣,生個孩子都搞得一地血。”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在他們眼裏,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那兩個男人早就嚇跑了,婆婆拉着顧遠往外走。
顧遠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沒有愧疚,只有嫌惡。
“你自己打120吧,別賴上我們。”
“砰”的一聲,防盜門被重重關上。
屋裏只有我急促而痛苦的呼吸聲。
血還在流,身體越來越冷,意識開始渙散。
我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爬向掉在沙發底下的備用手機。
每爬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打滾。
終於,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機身。
“喂110嗎救命S人了”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
昏迷前,我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我能活下來,我要讓他們全家,把喫進去的每一分錢,都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我要讓他們,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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