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照顧坐月子的女兒一年，花銷全從我的養老金里扣。
可孩子一週年生日時，她卻理直氣壯地跟我說：
“媽，你在我家住一年，房租十二萬，伙食費二十四萬，再加上雜七雜八的生活費，共五十萬，你把錢打到我賬戶上吧。”
我如墜冰窟，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女兒卻以爲我同意了，高興地和婆家炫耀。
“你們放心，我媽養老金很多，肯定拿得出五十萬，到時候咱們就換套新房子！”
一週後，我拿着養老金全球旅遊了遍。
回來後，女兒急得都快哭了。
“你去哪兒了，欠我們的五十萬呢？”
我輕笑着看向她：“養老金花沒了，沒錢！”
“現在我來給你算算我月子期間在你身上花的錢，月嫂營養費孩子的奶粉錢，總共八十八萬，刷卡還是現金？”
1
周璇理直氣壯。
“媽，養老金在你那裏也沒甚麼用，還不如給我養孩子，以後我和孩子也能好好孝順你。”
親家母于娟笑得咧開了嘴：“是啊，反正你的錢也是留給小璇的，早給晚給不都得給！”
我沉默地喝了一口白開水，潤溼乾澀的嗓子。
外孫女哭聲響起，我習慣性地要把孩子抱起來。
“媽你最近辛苦了，我來抱孩子就行！”
周璇把外孫女抱起來，好心情地哄着，完全沒有前幾日的不耐煩。
于娟得意地翹起二郎腿，規劃未來。
“正好把這房子賣了，換套新的。”
“這房子小得都不夠我喘氣的，再給阿偉留個書房。”
周璇迫不及待開口：“新房買個三室一廳，我和阿偉住主臥，您和寶寶住次臥，剩下一個房間給阿偉做書房......”
兩人興奮地規劃着新房的歸屬。
誰都沒記得給我留一間。
也不記得我這一年被迫蜷縮在陽臺打地鋪，風溼都犯了。
周璇哄好外孫女，不好意思地湊近我耳畔：
“媽，阿偉和婆婆對咱娘倆多好啊，現在要換新房子，你也該出點錢。”
“以後你需要我們的地方還多着呢。”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周璇卻覺得我默認了她的決定，上前抱着我的肩膀。
“媽，家人比甚麼都重要，你別把錢看太重，讓人看笑話。”
我的心隱隱刺痛，晚上一個人蜷縮在陽臺抹眼淚。
窗縫吹過來冷風，我雙腿抽痛，掙扎着去客廳躲躲。
卻聽見主臥傳來得意的笑聲。
是周璇和她婆婆！
“媽，我媽很疼我的，我跟她要錢，她肯定會給我。”
“她就你一個女兒，守着錢不就是在防備你！”
“哎，我媽只看重錢，要不是你們，我都不知道家庭的溫暖。”
“你媽那種人，連枕邊人都忍不了，你能忍到現在真不容易，等拿了錢，咱就離她遠遠的！”
“要不是她這副樣子，我爸也不會出軌！媽，你等我把我媽的存款弄出來，帶着你去國外旅遊。”
我耳邊轟隆一聲，屋內聲音慢慢聽不見了。
轉身的那一刻，我眼神逐漸堅定。
回陽臺拿起旅行社的廣告單。
既然周璇這麼心疼她那個出軌的父親，和只把她當成生育機器的婆婆老公。
那我以後每一分錢都會花在自己身上！
2
周璇在我面前裝都不裝了。
我還沒睡醒，她就迫不及待地在客廳打起了電話。
語氣雀躍歡快。
“老公，我媽已經答應了，最低給咱們拿五十萬，這可都是我的功勞，你以後可得對我好點，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那套房子我早就看中了，必須儘快把首付付了。”
“不用擔心房貸，我媽肯定還有存款，到時候再跟她要唄。”
“反正我是她唯一的女兒，她還能不管我不成？”
我看着天花板，聽着我一手帶大的女兒謀劃如何吸走我的每一滴血，去倒貼她的婆家。
我掙扎着起身，周璇剛掛掉電話，激動得在客廳踱步。
她幾步走到我面前，態度罕見的熱情。
“媽，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她沒察覺到我眼底的冷意，迫不及待地開口炫耀。
“我第一胎生了個賠錢貨，阿偉和我婆婆都不計較，你可得記着他們對我的好。”
“等買了新房後，我必須得再給阿偉生個兒子，到時候你可別小氣，我兒子都得用最好的。”
我語氣冷漠：“我的錢憑甚麼給你們兒子用？”
她神情一僵，一臉不滿地抱怨。
“我是您的女兒啊，您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你都能給這個賠錢貨買那麼多貴重的東西，爲甚麼不能給我兒子？”
“媽，您不會後悔了吧？”
她語氣頓住，神情染上得意。
“媽，你是不是嫉妒我啊，你生不出兒子來，我爸那麼好的男人都被逼得不要你了。”
“我不一樣，就算我生了個賠錢貨，阿偉依然對我好。”
“我婆婆跳廣場舞認識了幾個老頭，家境都不錯，你也沒辦法給他們生個兒子了，結婚後好好伺候人家，你也能像我這樣幸福的！”
“大可不必！”
我冷聲拒絕，轉身回了臥室。
渣男的劣質基因真是可怕！
她現在和她那個出軌家暴的父親一模一樣！
當初周璇的父親因爲她是個女兒差點掐死她。
是我拿着刀，以命相搏保住她的命。
爲了搶到她的撫養權，我淨身出戶。
最難的時候我一個月打八份工。
現在卻怪起我來了。
甚至還想讓我改嫁伺候老頭？
下午，于娟在我面前，激動得唾沫橫飛。
“親家，你那錢甚麼時候到賬啊，我們這等着用呢。”
婆媳二人抬頭看我，眼底滿是貪婪。
周璇拿起記賬本和計算機，開始算賬。
“這是你搬過來的所有賬單，房租伙食費加起來三十六萬，這是確定好的。”
“還有我給你買的衣服，煤氣電費網費，雜七雜八的加起來，差不多......”
我氣極反笑：“我每天在陽臺擠着打地鋪，自費照顧你們一家四口的衣食起居，每天只能照顧完孩子喫你們的剩飯，一個月還要給你們三萬？”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給我買的衣服也就十幾塊，穿了後我全身過敏起疹子，我是你親媽，你就這麼對我嗎？”
周璇臉上閃過心虛，又很快變得理直氣壯。
“那還有人工費跑腿費呢，我大着肚子幫你買，你難道這點辛苦費都不出嗎？”
“媽，在你眼裏，錢難道比我重要嗎？”
她看清我臉上的不悅，語氣有所緩和。
“媽，要不是阿偉大度，你能住在我家享受着天倫之樂嗎，你給點錢不過分吧。”
“之後我會專門給你在陽臺買個沙發牀，你去外面看看，哪個女婿同意岳母住在家裏？”
“我倆以後還得給你養老，不知道得花多少錢。”
周璇神色不滿，小聲嘟囔着：“我又不是你那樣唯利是圖的人，這點錢，我還要少了呢！”
于娟激動得呼吸粗重：“誰讓你只生了阿璇一個女兒？以後還得靠我兒子養老，要不是看在阿璇的份上，我早把你趕出去了。”
“連六十萬都不捨得拿，你是想守着你的錢孤獨終老沒人收屍嗎？”
3
客廳內一片寂靜。
周璇婆媳倆看着我沉默不語，開始變得不安。
我冷笑一聲，出聲問道：“既然要給小兩口買新房，你這個婆婆出多少錢？”
于娟神情一僵，臉上揚起理直氣壯的笑。
“我哪有甚麼錢？”
“我們家的錢當時不都給阿璇做彩禮了嗎？要不是湊彩禮，我們現在也不會這麼困難？”
“現在孩子需要錢，只能麻煩親家母你多出點。”
這話我都聽膩了。
帶孩子這一年，他們這一家子都用這個藉口找我要錢。
可當初他們結婚時彩禮全都帶回了小家，我一分沒要。
周璇委屈地撇了撇嘴。
“媽，我知道是我沒用，賺不到甚麼錢，只能麻煩你。”
“但你放心，我和阿偉，還有孩子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現在家裏實在住不下，求你幫幫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跪倒在我面前。
我心口抽痛，臉上閃過濃濃的失望。
“你給我起來！”
周璇躲過我要扶她的手，眼眶通紅，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于娟“哎呀”一聲，忙上前攙扶。
嘴上抱怨着：“你這是幹甚麼呀，你媽媽那麼疼你，怎麼會忍心讓你受委屈。”
我沉默地看着她們。
他們再次以爲我默認了。
于娟臉上揚起陰謀得逞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安慰着周璇。
“你正準備備孕生兒子呢，正是辛苦的時候，你媽媽怎麼可能會逼你辛苦地邊帶孩子邊工作啊。”
“她肯定會拿錢幫襯你的。”
周璇破涕而笑，神態越發囂張。
4
週末，我有事出去一趟。
周璇神態不滿：“你早點回來，天天在外面鬼混，鄰居說得可難聽了。”
回來推開門，我被煙味嗆得直咳嗽。
客廳內，男人指尖夾着香菸，滿足地吞雲吐霧。
周璇看到我，興奮地站了起來：“媽，你快過來坐。”
男人的視線肆無忌憚地落在我身上，神色嫌棄。
“這就是阿璇的媽媽啊，年紀大了點，沒辦法生養了，長得也不行，不知道伺候男人怎麼樣？”
他臉上流露出猥瑣的神情，隨後衝着周璇恭維出聲。
“阿璇，聽說你馬上就要搬去市中心了，看來是發財了啊。”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你後爸，能過去做客嗎？”
周璇不好意思地笑笑：“當然能，到時候我安排李叔你和我媽住主臥。”
原來靠男人，我才能勉強住上自己花錢買的房子。
我強忍着打人的衝動快步去了陽臺。
卻發現被褥上，被丟滿了菸頭，甚至還燙了好幾個孔。
“周璇！”我氣得衝到客廳。
她正彎着腰，態度恭敬地給男人點菸。
朝着我招了招手：“媽，你也跟李叔聊聊天，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被褥被弄成這樣，我晚上睡哪？”我強忍心頭怒火。
“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你至於嗎？”周璇一臉不耐。
“實在不行你今天就跟李叔回去，收斂一下性子好好伺候他，別被趕出來，以後也用不着這些被褥了。”
男人卻很是嫌棄地瞥了我一眼。
“阿璇，你媽這脾氣不太好，要不這相親還是算了吧！”
周璇連忙附和着：
“我媽性子是有點古怪，你結婚之後隨便調教她，只要給她一口飯喫就行。”，
我氣得渾身發抖，真想上去手撕了她這張臉。
晚上，周璇更是過分到把人留下來喫晚飯。
吐出來的痰，菸頭滿地都是，令人作嘔。
客廳內的馬桶上都是濺出來的尿漬。
周璇理直氣壯地讓我去擦乾淨。
“媽，你勤快些，讓李叔好好看看，省得嫁不出去，只能賴在我家裏。”
周璇說着走向我，在我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李叔，你要是娶了我媽，我媽或許還能給你拼個兒子留後呢。”
我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狠狠甩過去。
她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媽，你居然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我咬着牙瞪着她。
“我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讓你去伺候男人，還拉着我一起去伺候男人的。”
周璇一句話都聽不進去，滿是恨意地瞪着我。
“我還不是爲你好，你怎麼這麼不識抬舉！”
于娟狠狠將我推開。
“你這個當媽的也太狠心了，看阿璇的傷，真是心疼死我了。”
周璇滿眼感動。
我忍無可忍，咬着牙，一字一頓道。
“這房子都是我全額出資買的，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們滾！”
周璇臉色慘白，惱羞成怒地瞪着我。
“你送我的就是我的，該滾的人是你這個寄生蟲。”
“你再這樣胡攪蠻纏，等我買了新房，連打地鋪的機會都不給你。”
“我不在乎！”
說完，我面無表情轉身離開。
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擬一份斷絕親子關係協議書！】
身後卻傳來周璇不服氣的聲音。
“我媽確實配不上李叔，等你們結婚了，我給我媽準備一筆嫁妝，省得李叔喫虧。”
我壓下心底的酸楚。
再過不久，這個白眼狼女兒就跟我沒關係了。
5
客廳的燈直到半夜才滅。
我回來後，卻發現陽臺閃爍着手電筒的光。
我小心翼翼走過去。
月光下，周璇的動作清晰可見。
她半跪在地上，隨意地翻找着我的東西。
“你在找甚麼？”我突然出聲。
周璇被嚇到，臉色慘白地看着我。
一張銀行卡從她手裏掉下來。
“睡不着，隨便逛逛。”
她慌亂地撿起來，藏在身後。
我一把奪過銀行卡。
“你睡不着來陽臺閒逛？”
這銀行卡里的錢本來是爲周璇存的，但現在我改變了主意。
一分錢都不留給她！
“我們想去看冰雕，還差點錢，想讓你幫幫忙。”周璇說得理直氣壯。
“所以你就來偷我的錢？”
“你話別說得那麼難聽，這怎麼是偷呢？”周璇不滿地瞪着我。
“我是你女兒，你的錢不給我花給誰花？”
“不問自取就是偷！”我一點面子都沒給她留。
“現在立刻滾，不然我報警了。”
周璇臉色大變，強壓心頭的恐懼。
“這點家務事犯得上你報警嗎？女兒花媽媽的錢天經地義。”
看着神態癲狂的她，我突然有點難過。
我含辛茹苦把她養大，卻把她養成了自私自利的性子！
這是我的失敗！
“閉嘴！”我忍無可忍，用盡力氣把她推回客廳。
周璇氣得身子發抖，狠瞪了我一眼。
“你不趕快把五十萬打給我，求着我收下，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我緊捏住銀行卡，指關節因爲過於用力而泛白。
手機震動了一聲，我打開一看。
是律師發來的消息。
【已擬好斷絕關係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