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萬米高空的笑聲

我發現自己正飄在機艙的過道上。

就在媽媽李薇的頭頂。

頭等艙的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香氛和昂貴紅酒的味道，與剛纔冰冷刺骨的雨水截然不同。

媽媽正優雅地晃動着高腳杯，臉上的憤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鬆的愜意。

“老林，你別說，甩掉那個拖油瓶，我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好多。”

她抿了一口酒，對着窗外的雲層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爸爸林建國正在翻看一份全英文的財經雜誌，聞言推了推眼鏡。

“你也是太沖動了，撕了護照，她一個人在機場怎麼回去？”

“回去？她有手有腳，難道還會餓死？”

媽媽冷哼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

“我給了她那麼多機會，讓她學鋼琴，她要去練書法；讓她背單詞，她要去背甚麼古詩詞。”

“那種過時的、沒用的垃圾，學了能進華爾街嗎？能進硅谷嗎？”

“她就是天生的一塊朽木，爛泥扶不上牆。”

林凱文坐在旁邊的按摩椅上，手裏拿着平板電腦，正在玩一款全英文的策略遊戲。

他抬起頭，語氣裏帶着一絲虛僞的憂慮。

“媽，其實寧寧也挺可憐的。她剛纔追出來的時候，好像沒穿外套。”

“外面下那麼大雨，她要是感冒了，爺爺又該打電話來罵我們了。”

媽媽聽到這話，非但沒有心疼，反而更生氣了。

“罵就罵！那個老頭子也是個老頑固，寧寧就是被他教壞了！”

“感冒了正好，讓她長長記性。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是不配得到憐憫的。”

“Kevin，你記住，你以後的階層是頂尖的，千萬別學你妹妹那種小家子氣。”

我飄在他們中間，看着媽媽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心裏竟然沒有了恨。

有的只是深深的悲哀。

“媽媽，我沒有偷懶。”

我對着她的耳朵輕聲說。

“你讓我背單詞的時候，我已經能用古漢語修復殘損的經卷了。”

“你讓我學鋼琴的時候，國學研究院的院長說我的書法有魏晉之風。”

“可是你從來不看一眼，你只覺得那些是‘垃圾’。”

媽媽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縮了縮脖子，四處張望了一下。

“怎麼感覺這空調開得太大了，陰森森的。”

林建國放下雜誌，嘆了口氣。

“行了，等到了倫敦，安頓好了，再給她匯點錢，讓她回鄉下待着吧。”

“匯錢？一分錢都不許給！”

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空姐側目。

“我要讓她知道，離開了我，她連一條野狗都不如。”

“等她甚麼時候跪在電話裏求我，說她錯了，說她願意當一個合格的‘林家人’，我再考慮給她買張打折機票。”

林凱文低頭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飛速跳動。

“媽，你說得對。妹妹就是欠教訓。”

“對了，剛纔在機場，我好像看到一輛貨車開得挺快的，希望妹妹沒亂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鷙。

我猛然驚醒。

剛纔在雨中，那輛車之所以會撞上我，是因爲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是林凱文。

在他假裝扶我認錯的時候，他故意把我往貨運通道的方向帶。

他知道那裏會有車。

“哥哥，爲甚麼？”

我飄到林凱文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甚麼。你要名額，我讓給你；你要獎勵，我幫你瞞着。”

“爲甚麼一定要我死？”

林凱文似乎聽到了我的心跳聲，他微微皺眉，關掉了平板電腦。

“媽，我有點累了，睡一會兒。”

他拉上眼罩，嘴角掛着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看着這一家三口，在這舒適的機艙裏，做着他們飛黃騰達的美夢。

而我的身體，此刻正躺在機場後勤區的排水溝裏。

雨水沖刷着我的傷口。

鮮血染紅了那幾片碎裂的護照。

沒有人發現我。

除了那幾個驚慌失措的貨運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