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實習生坐了我的副駕駛,我怒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1

在一起的第七年,周宴在暴雨中接我下班。

我打開副駕駛的門,卻發現座位上全是溼漉漉的水漬,還殘留着一根長髮。

他握着方向盤,連頭都沒回。

“剛纔送項目部的小實習生回家,她沒帶傘,淋溼了。”

我坐上那片冰冷的潮溼,心也跟着一寸寸涼了下去。

“周宴,你明知道我有嚴重的潔癖。”

他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疲憊和不耐煩。

“不就是一個座位嗎?她比你年輕,比你有趣,連淋雨都比你好看。”

“我跟她試過了,確實比跟你在一起有意思。”

“但這婚我還是會跟你求,只要你裝作不知道,我們還能過下去。”

車窗外的雨幕連成一片,我卻覺得車內的空氣比雨水更讓我窒息。

1

我坐上了那片潮溼,冰冷的液體瞬間滲進我昂貴的真皮短裙。

那種粘膩的感覺順着皮膚蔓延到心臟,冷得我幾乎要嘔吐。

一路上,周宴甚至在哼着從未聽過的小調。

他心情很好,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

到了餐廳,這是本市最難約的米其林。

他沒有爲剛纔的話道歉,也沒有試圖安撫我。

菜上了一半,他突然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那是求婚戒指,盒子上面的絲絨已經有些磨損了,像是被人反覆把玩過。

“戴上吧,姜知,七年了,該給家裏個交代。”

他甚至沒站起來,沒單膝跪地。

戒指套進我無名指的時候,我心涼了大半。

尺寸大了整整一圈,鬆鬆垮垮地掛着。

我的指圍是他親手量的,三年前他就量過。

“周宴,戒指大了。”

他抿了一口紅酒,眼神有些飄忽。

“記錯了,回頭你自己去改一下。”

就在這時,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跳了出來,備註是“小太陽”。

“周總,剛纔在你車上試戴戒指,好像弄鬆了,嫂子不會介意吧?”

我看着那行字,再看看指尖這個已經髒了的戒指。

原來這不僅是求婚戒指,還是別人的玩具。

我胃裏一陣痙攣,那種被冒犯的噁心感徹底爆發。

我摘下戒指,動作緩慢地放在了桌上的殘羹冷炙裏。

“周宴,是不是每個人都能試我的婚戒?”

周宴的臉色瞬間垮了,他重重地摔下筷子。

“姜知,你別給臉不要臉!”

“除了我誰還能忍受你的潔癖和強迫症?”

“小雅只是好奇,她這種剛畢業的小姑娘懂甚麼?”

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覺得我不識好歹。

他指着我,眼神冰冷。

“如果不戴,婚禮就取消,你想清楚了。”

我看着眼前這個愛了七年的男人。

他這張臉還是我喜歡的樣子,但內裏已經腐爛發臭。

他就像那個浸溼了的副駕,髒透了。

“取消吧。”

我拿起餐巾紙,仔細地擦拭着手指。

“髒了的東西,我從來不要。”

2

周宴並沒有把我的分手當真。

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句話:“女人不能慣,鬧過頭了就不可愛了。”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我是公司的財務總監,也是和他一起創業的元老。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我就發現門虛掩着。

推開門,我呼吸一滯。

那個叫林小雅的實習生,正大搖大擺地坐在我的工位上。

她手裏捧着我專用的骨瓷咖啡杯,那是周宴送我的五週年禮物。

更讓我生理性惡心的是,她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白襯衫。

那襯衫的袖口卷着,領口開得很低。

那是周宴放在辦公室休息間備用的襯衫。

“姜總監,你來啦。”

林小雅並沒有起身,反而衝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周總說您身體不舒服,讓我先幫您整理一下文件。”

她說話的時候,故意晃了晃手裏那個杯子。

“這杯子真漂亮,周總說送我了,您不介意吧?”

我死死盯着她,那股潔癖帶來的壓迫感讓我指尖發麻。

“放下。”

我聲音冰冷。

林小雅像是受了驚嚇,手一抖。

那杯滾燙的咖啡直接澆在了我昨晚剛打印出來的融資方案上。

褐色液體瞬間漫開,毀掉了我通宵三個晚上的心血。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她慌亂地起身,嘴裏說着道歉,眼神裏卻全是挑釁。

周圍的同事都探頭探腦地往裏看,竊竊私語。

這些眼神裏,同情少,看戲的多。

周宴就在這時候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方案一眼,第一反應是抓起林小雅的手。

“燙到沒有?”

林小雅紅着眼眶,往他懷裏縮。

“周總,都是我不好,我不小心弄壞了姜姐的文件。”

周宴轉過頭,眉頭擰成了川字,衝我呵斥。

“一份文件而已,重做就是了,你兇甚麼?”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怨婦。”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那是我爲了幫他拿回C輪融資做的最後努力。

可他眼裏只有那個柔弱的、會撒嬌的女孩。

林小雅躲在他身後,趁他低頭安慰時,衝我做了個口型。

她說:“老女人。”

那一刻,我心底有甚麼東西徹底碎了。

“周宴,讓這個實習生滾出我的辦公室。”

我強壓着怒火,儘量讓語氣平靜。

周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爲了維護他在新歡面前的威嚴,當衆宣佈。

“林小雅從今天起升任總裁助理,辦公室就在你隔壁。”

“另外,這段時間你手把手帶帶她,把核心業務教給她。”

他美其名曰“帶新人”,實則是想把我手裏的權力一點點分給這個甚麼都不會的草包。

我看着他,冷冷地問:“你確定?”

“姜知,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他丟下這句話,護着林小雅轉身離開。

晚上回到別墅,這種侵入感變本加厲。

我進衛生間洗澡,發現我的電動牙刷有被動過的痕跡。

刷頭是溼的,上面還殘留着一股甜膩的水蜜桃味牙膏。

我從來不用那個牌子。

回到臥室,枕頭上散發着一股廉價的香水味。

那是林小雅身上的味道。

我的潔癖在那一瞬間徹底失控。

我把牀單、被套,連同枕頭全部扯下來,狠狠塞進垃圾桶。

周宴正好推門進來,看到空蕩蕩的牀架,破口大罵。

“姜知!你又發甚麼瘋?”

“我不就帶小雅回來拿個文件嗎?她在那歇了一會,你至於嗎?”

我看着他,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你帶她進我們的臥室?”

“那是我的家!我想帶誰就帶誰!”

周宴摔門而去,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

十分鐘後,我刷到了他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他在酒吧給林小雅調酒,背景燈光曖昧。

配文:“還是年輕好,沒有那麼多死板的規矩。”

我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看着垃圾桶裏的牀單。

心裏的愛意,正在被這種極致的噁心一點點剝離。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獵頭的電話。

“幫我聯繫一下那家一直想挖我的投行,我準備跳槽了。”

與此同時,我開始覈對我們名下的共同財產。

既然髒了,那就全都毀掉吧。

3

公司半年一度的團建定在了一家高檔海鮮餐廳。

周宴執意要帶上林小雅,並且讓她坐在他的右手邊。

而我這個所謂的“準未婚妻”,被擠到了長桌的角落。

席間,周宴的心思全在林小雅身上,不停地給她剝蝦,照顧得無微不至。

沒有人提起我,彷彿我只是個湊數的路人。

林小雅突然抬起頭,目光落在桌上的一道招牌菜上。

那是裹滿了濃郁醬汁的果味蝦球。

她親手夾起一顆,當着衆人的面,放到了我的盤子裏。

“姜總監,這可是這家店的招牌,您嚐嚐。”

她笑得無邪,眼神裏卻閃着惡毒的光。

全公司都知道,我對芒果和某些特定海鮮嚴重過敏。

尤其是芒果,沾一點就會喉頭水腫,甚至致命。

而那道菜的醬汁,主要成分就是芒果泥。

周宴以前最忌諱這些,哪怕在外面喫飯,也會提前叮囑廚師。

可現在,他只是掃了一眼我的盤子,語氣漫不經心。

“小雅給你夾的,你就喫一顆,別當衆給人難堪。”

“你平時就是太嬌氣了,喫一點死不了人。”

周圍的同事開始起鬨,說姜總監得給周總面子。

那些喧鬧聲像是一根根刺,扎進我的耳朵。

爲了不讓場面在這一刻徹底崩盤,也爲了看清周宴到底能冷漠到甚麼地步。

我當着他的面,咬了一小口。

短短三分鐘,我的脖子就開始發燙。

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能感覺到喉嚨正在迅速腫大。

我抓着桌角,試圖站起來,卻發現腿軟得厲害。

“周......周宴......”

我勉強擠出兩個字,向他求救。

周宴正湊在林小雅耳邊說悄悄話,被我打斷後顯得很不耐煩。

“又怎麼了?喫一顆蝦球就演上了?”

就在這時,林小雅突然驚叫一聲,捂着自己的手背。

“哎喲,好痛,好像被蚊子咬了個包,紅了一小塊呢。”

周宴的臉色瞬間變了,緊張地捧起林小雅的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是不是過敏了?”

他緊張地對着那個幾乎看不見的紅點吹氣,眼裏滿是心疼。

“別怕,我車上有進口的藥膏,我現在帶你去擦。”

他一把甩開我伸過去求救的手,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擁着林小雅,急匆匆地走出了包廂。

留下我一個人,在衆目睽睽之下,像一條缺水的魚。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逐漸喪失。

最後是一個路過的餐廳服務員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幫我打了120。

搶救室的燈光刺眼得讓人絕望。

醫生往我的靜脈裏推藥,氧氣罩裏滿是霧氣。

那一刻,我聽着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音,心裏出奇的平靜。

周宴,那個口口聲聲說會守護我一輩子的男人,爲了一個蚊子咬的包,丟下了快要死掉的我。

出院那天,是三天後。

周宴終於打來了電話,開口就是埋怨。

“姜知,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手機也打不通。”

“小雅有個方案寫不出來,你趕緊回公司幫她改了。”

“那天團建你也是,裝病裝得太過了,最後大家都玩得不開心。”

我握着手機,聽着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喉嚨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插管留下的後遺症。

“周宴,我差點死了。”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周宴嗤之以鼻的笑聲。

“行了,別賣慘了,你這招用多了就沒意思了。”

“下午兩點開會,你要是不到,我就扣你年終獎。”

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打給搬家公司,告訴他們下午兩點準時去別墅。

4

我回到了公司。

並不是爲了幫林小雅改方案,而是爲了等那一出大戲開場。

今天是一個跨國項目的簽約儀式,對公司至關重要。

我走進會議室時,林小雅正得意洋洋地展示她的“成果”。

那是一份被她擅自修改過的數據報表。

她爲了顯示自己有能力,把幾個成本項調低了,看起來利潤極高。

但那是違法的,而且會導致後續資金鍊斷裂。

投資方的代表,一個精明的老狐狸,當場看出了端倪。

“周總,這數據有問題吧?你們這是在涉嫌欺詐。”

老狐狸把文件夾重重地摔在桌上。

周宴愣住了,他根本沒看過那份報表,因爲他百分之百信任林小雅。

他慌亂地看向林小雅,林小雅臉色慘白,求救地望向我。

“是......是姜總監讓我這麼改的!”

林小雅突然指着我,眼淚說掉就掉。

“她說新人要懂得出彩,數據漂亮點,投資人才會籤。”

“姜姐,我不敢不聽你的話,你怎麼能害公司呢?”

周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轉頭衝我咆哮。

“姜知!你爲甚麼要這麼做?”

“就因爲我最近對你冷淡了點,你就拿公司的前途開玩笑?”

“你居然嫉妒一個實習生,嫉妒到要毀掉我的心血?”

他當着所有高層的面,罵我是個瘋女人,說我心術不正。

他想把所有的鍋都推到我身上,保住林小雅。

我看着這兩個狼狽爲奸的人,只覺得荒唐。

“周宴,這份報表的修改記錄在雲端都有,是誰改的一查便知。”

我冷靜地反駁,卻激怒了已經失去理智的周宴。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原本是想砸向桌面發泄。

但他力氣太大,菸灰缸劃出一個弧度,直衝我的臉飛來。

我下意識抬起手去擋。

“哐當”一聲。

劇痛像火燒一樣從右手手背蔓延開來。

菸灰缸碎了,鋒利的玻璃碎片深深扎進了我的皮肉。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桌上的白色文件。

我是畫設計圖出身的,這雙手,是我的命。

周宴愣住了,看着我滿手的血,眼神裏閃過一絲慌張。

但他很快又冷下臉來,煩躁地揮揮手。

“這只是個意外,誰讓你亂擋的?別在那演戲矯情。”

林小雅趁機在旁邊拱火。

“姜姐,雖然你手受傷了,但這損失你得賠償啊。”

周宴點頭:“我會凍結你的股權分紅,用來填補這個窟窿。”

“另外,我會起訴你職務侵佔,你等着接律師函吧。”

我看着手背上不斷外翻的傷口,血滴在地板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花。

突然,我笑出了聲。

我用左手,從包裏拿出一份藍色的文件盒。

“周宴,這是你這兩年偷稅漏稅的證據,還有你挪用公款給林小雅買房的流水。”

“這隻手,算我還了你這七年的情分。”

“從現在開始,是你欠我的。”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