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禮前一天，我弟醉醺醺的晃到我跟前。

“你以爲你不給錢，我就買不了房？媽有的是辦法。”

我轉頭看向我媽，她朝我弟身上拍了一巴掌，對我笑的很卑微：“你弟喝多了，別聽他瞎說。”

我半信半疑，直到婚禮當天公公喝下我們的敬酒後，直挺挺的倒下過去。

我這才知道，我媽爲了給我弟湊首付，將我婚宴上的喜酒全換成了假酒。

面對我的質問，她淚眼婆娑：

“你弟沒房就找不上對象，他要是沒了後，我們陳家就斷根了。”

“但你不一樣，畢竟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

在醫院熬了一夜的我，雙眼通紅：

“爲了弟弟，你可以犧牲我的一切。”

“既然這樣，你們就自己負擔弟弟的一切，不要再讓我這個外人來插手了。”

1

見我轉身要走，我媽在我身後哭的很可憐：

“悅悅，等會你弟的女朋友就要來了，要是看你不在家，人家會覺得我們沒禮貌的。”

我徹底被驚呆了。

想想自己剛纔那副悲憤的樣子，都想笑。

我那番話算是白說了，我媽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的處境和心情她都不在乎，她永遠只關心我弟弟。

二嬸過來打圓場：

“好了悅悅，你知道你媽也是不容易，現在你弟快結婚了，你這當姐姐不幫忙也不能掃他的面子吧。”

“我不幫忙？”我冷笑一聲，看向這羣親戚，最後目光落在我媽身上。

“你之前說我弟買房的錢不夠，我是不是一分錢的陪嫁都沒讓家裏出，還把三十萬彩禮都給了你？”

“除了彩禮，從學校畢業到現在，我哪個月沒給家裏錢？家裏的哪一樣東西不是我買的？”

“以及我弟現在開的那輛車，也是我老公顧銘上個月給他買的。”

“可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把我婚宴上的喜酒全部換成了假酒，你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終於喊出這句壓在心裏多年的話後，眼淚也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啪！突如其來的一巴掌，讓溫熱的鼻血流進了嘴裏。

我爸顫巍巍的站在我面前，一副風一吹都能倒的樣子，但他乾瘦的手打起人來還是那麼疼。

“把你養了幾十年，還不如養條狗。”

“剛一嫁人就跟你媽大呼小叫，你這是要反天！”

我爸打我的幅度太大，把我媽精心準備的果盤都撞翻了。

我媽蹲下身，一邊撿着掉在地上的水果，一邊哭。

“你弟他女朋友最愛喫這個覆盆子了，這個水果它不經摔啊，我好不容易纔買上的，這麼一摔全壞了。”

我拿了張紙把鼻血堵住，冷眼看着我媽。

“當初我第一次帶顧銘回家，你連杯水都沒讓他喝，還讓他去通下水道，美其名曰要幫我把把關。”

“怎麼輪到我弟這，就甚麼都變了？”

“既然養我不如養條狗，那你們就守着弟弟過，以後全當沒我這個女兒。”

說完，我摔門出去。

一路上，淚水一次次的模糊了眼睛。

我只能把車停在路邊，等情緒平復後纔再次上路。

到家後，我打開手機，我媽一貫的哭腔立刻傳來：

“不管怎麼說，你就這麼一個弟弟，以後你在婆家喫虧還是要靠他來撐腰的。”

“剛纔你弟的女朋友過來了，我只能借口說你生病在醫院，她還非要去醫院看你，你有這樣懂事的弟妹真是有福。”

再往下，還有各種親戚們，我爸的頭像很突兀的出現在中間。

我爸很少用微信，我很好奇他會說甚麼。

點開後，我爸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平靜後他的語氣異常嚴厲：

“陳家出了你這樣的畜生真是丟死人，現在所有人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

不等語音播放完，我一把劃掉並關機。

世界一下清淨了。

2

公公還在醫院，我簡單收拾了下自己就趕緊出門。

一進病房門，除了顧銘和婆婆，舅媽竟然也在這裏。

舅媽從小在城裏讀書，全家人裏就只有她最明事理。

雖然心裏還有氣，但看到舅媽我還是笑了笑。

公公現在還只能喫流食，安頓着公公喫完飯，舅媽將我拉到門外。

“你媽媽剛纔給我打電話說了很多，你現在也是有家的人了，要多爲你媽想一下，別讓她寒心。”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舅媽還幫他們說話，我有些來氣：

“說到寒心，她能有我寒心麼？”

“我弟的婚事八字沒一撇，她非要給我弟弟買個150平的大房子，甚至爲了湊這個大房子的首付，拿了我的彩禮不夠還搞砸我的婚宴，試問她這樣做，有沒有想過我會寒心？”

舅媽還準備說點甚麼，我直接打斷：

“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們好，但你也看見了我公公剛纔的狀況。”

“現在我只慶幸我是嫁給了顧銘這樣的家庭，不然你覺得換做別人家，我媽做出這種事，他們還會要我這個兒媳婦麼？”

舅媽的口氣稍軟了一些：

“老家那邊的人想法和這邊不一樣，家裏條件不好，你媽她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我冷笑道：“那些喜酒是人家顧明家訂的貨，人家也承諾會送貨上門。”

“是我媽自告奮勇說我們都忙，她留下來接貨。”

“公公婆婆那麼信任他，把酒錢都給了她，結果她幹了甚麼？”

“她趁機把我們所有的喜酒都換成了兌有工業酒精的假酒。”

“這叫沒辦法麼？這根本就是她蓄謀已久！”

舅媽嘆了口氣，沉默一會後才緩緩開口：

“但你這樣鬧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還讓外人看笑話，你現在先服個軟，就當是給你爸媽個面子吧。”

呵呵，又是我讓他們成笑話了。

我苦笑道：“舅媽，你知道麼？我覺得翻遍老家也再找不出第二個比我更懂事的孩子了。”

“我甚麼時候來初潮的，我媽都不知道。”

“我知道家裏負擔重，所以從小我就用盡自己所有力氣去讀書，去學習，去賺錢。”

“我沒讓他們掏一分錢，憑自己的本事完成了大學。”

“有了對象後，我沒讓他們出一分錢的陪嫁就把自己嫁了出去，還把三十萬的陪嫁全部帶回去給了我媽。”

“舅媽，你自己說，我還要怎樣纔算給他們面子？到底要我怎樣，他們纔算滿意？”

舅媽看着我，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3

出院後，我們帶着公公回了家。

經過這次的假酒事件，公公的身體大不如以前。

稍微難消化的東西，都會讓他胃疼，所以他的飯每頓都得單獨做。

這件事情我難逃其咎，所以我承擔下了給公公做飯的任務。

就算是中午，我也會開車從公司跑回家給公公做飯。

這天我一出公司門，老遠就看到了我媽的身影。

一看到我，我媽的眼淚就流了出來。

“悅悅，你這麼長時間不回家，媽給你提了些你最愛喫的小紅棗。”

我看了眼她手裏那個髒兮兮的布袋，心裏泛起一股酸澀，但很快就恢復了理智。

“拿回去吧，我現在要趕緊回去給公公做飯。”

我媽大喫一驚，連眼淚都忘了擦。

“顧銘他們家的人全死完了嗎，你又上班還又要去給公公做飯，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

一股火瞬間竄上天靈蓋，我盯着我媽的眼睛：

“那造成今天這種局面的人是誰？如果你不換那些假酒，我公公的身體會是這樣嗎？”

“如果我公公有個三長兩短，你覺得顧銘一家會原諒我們嗎？”

我的話終於讓我媽有了一點反應，她把手從我身上移開，眼神怯怯的看着我：

“那這些棗你也帶回去吧，給你公公燉湯熬粥都行。”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一把拿過袋子走了。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我媽竟然又來了。

婆婆看到我媽也很喫驚：

“親家母，這麼晚過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讓顧銘去接你。”

我媽一臉討好的笑着：

“我是聽說親家公身體還沒好利索，就宰了一隻雞給提過來。”

“你們放心喫，都是自己家養的。”

當着婆婆和顧銘的面，我不能再跟我媽吵架，所以趕緊接過保溫桶，把雞湯倒了出來。

扶着公公起來喝了幾口，公公誇讚說雞湯很鮮美。

婆婆和顧銘喝了幾口也說味道不錯。

我媽搓着手，一臉難爲情的開口：

“也不是啥值錢的東西，你們喜歡就行。”

“但我有個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公婆一輩子衣食無憂，思想很單純，哪怕是被我媽用假酒害進了醫院。

但聽說我媽的難處，也再沒追究。

現在聽我媽說有事要商量，他們也不計前嫌，趕緊坐到我媽身邊，認真聽着我媽講話。

“其實，也沒啥大事，就是想着明天叫悅悅回家喫個飯，畢竟人家說出嫁三天要回門嘛，她這一直沒回去......”

“沒問題！”

不等我媽說完，公公婆婆立馬答應，顧銘也在一旁跟着附和：

“該回去的，這事也怨我們，我爸一住院就把這事給忘了。”

當着公婆和顧銘的面，我答應了我媽回去喫飯。

反正有些問題遲早得解決。

4

我把回孃家的時間安排在了週末，因爲在這個過程中，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回孃家後，看那滿滿一桌人，我就在心裏冷笑。

這哪是甚麼新娘回門，根本就是鴻門宴。

首先是我爸黑着臉坐在上首，一副要審判我的樣子。

其次是我媽，又是一臉柔弱，擠在我爸旁邊。

其他親戚依次排開，我看了一圈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仔細看下來，才發現我弟不見了。

管他呢，反正今天的事情肯定和他有關。

果然，所有人落座後，我弟竄了出來。

我媽笑着推了推他：

“快去給你姐敬杯酒，你能買這個房子，你姐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我弟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你們都快把她吹上天了，但我陳東這輩子都不會花女人的錢！”

“那些借她的錢，我遲早會還！不然我就廢了這隻手！”

說完，我弟將一個酒瓶砸碎，用碎酒瓶去扎自己的手。

對於他這種流氓行徑，我早已見怪不怪。

我坐在一旁看他的表演，果然離手還有三公分的距離時，我爸一把抓住了他。

但神奇的是，明明胡鬧的是我弟，我媽竟然又哭着看向我：

“你弟弟都這樣了，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還真是要逼死他是不是？”

我冷笑：“你要我說甚麼？”

我媽不可思議的看着我：“當然是求你弟別這麼想，那些錢不用他還啊。”

我無語的搖頭：“既然是借錢，憑甚麼不還？”

我爸顫抖着手指向我：“白眼狼，窩裏橫，以後你就算被你男人打死在婆家，我也不會讓你弟去幫忙！”

周圍親戚們的訓斥聲也朝我湧來，我冷笑一聲，將離婚證拍到了桌子上。

“我已經沒有婆家了，也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看到離婚證，所有人都跟見到鬼一樣大叫起來。

我媽衝到我面前，猛烈的搖晃我：

“悅悅，你怎麼離婚了呀？你這才結婚幾天就離婚！”

“你這樣，還叫我們以後怎麼做人？你弟媳一家會怎麼看我們？”

我苦笑：“我不離婚還能怎麼辦？”

“難道眼看着你們把我吸乾了還不夠，還要再將我老公一家也拖下水麼？”

我爸在一旁氣的直哆嗦：“丟人啊，真是丟人，我們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東西！”

我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悅悅，你傻呀，顧銘他們家有的是錢，你這是把到手的好日子拱手讓給了別人啊。”

以前我最怕看到我媽的眼淚，但現在我只覺得虛僞可笑。

我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算了，我們母女緣淺，就到此爲止吧。”

我媽一下止住了眼淚：“悅悅，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死死的盯住我爸和我媽，一字一頓：“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我要和你斷絕關係。”

“我已經離婚了，也辭職了，以後不管我弟結婚生子，還是你們的生老病死，都休想從我身上榨取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