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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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周圍不再是那個出租屋。

鼻尖縈繞着一股濃郁的燉肉香味，那是媽媽拿手的紅燒排骨的味道。

我愣了愣，轉過身。

熟悉的米色沙發，牆上掛着那個有些年頭的中國結。

這是我家。

門被推開，冷風裹着歡聲笑語湧了進來。

“爸，媽，我們回來了！”

哥哥林凱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的禮品，臉上洋溢着喜氣洋洋的笑。

一個漂亮女孩在旁邊挽着他的，那應該就是他的未婚妻，蘇瑤。

爸爸媽媽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

“哎呀，瑤瑤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

媽媽接過蘇瑤手裏的包。

爸爸也笑得合不攏嘴。

“飯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着他們一家四口熱熱鬧鬧地換鞋、掛衣服。

我想開口叫一聲爸、媽，可嗓子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試着去拉媽媽的衣袖，手卻徑直穿過了她的手臂。

沒有人看見我。

我苦澀地笑了笑，退到角落裏。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紅燒魚、油燜大蝦、粉蒸肉......全都是硬菜。

蘇瑤坐在原本屬於我的那個位置上，笑盈盈地誇讚。

“阿姨，這菜做得太香了，比飯店裏的還好。”

媽媽笑得見牙不見眼，不停地往她碗裏夾菜。

“喜歡就多喫點，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想喫甚麼跟媽說。”

“謝謝阿姨。”蘇瑤甜甜地應着。

哥哥在一旁插嘴：“媽，你也別光顧着瑤瑤，你也喫。”

爸爸開了瓶好酒，給自己滿上，紅光滿面地舉杯。

“來，慶祝咱們家凱凱要成家立業了，咱們乾一杯。”

杯盞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我站在桌邊，看着那個本該有我一席之地，如今卻毫無違和感地坐着別人的位置。

那裏曾經貼着我小時候得的小紅花，後來貼着我的課程表，現在，甚麼都沒了。

“對了。”

蘇瑤突然停下筷子，環視了一圈。

“林希妹妹今年不回來過年嗎？我還給她帶了禮物呢。”

餐廳裏的氣氛凝固了一秒。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害，別提那丫頭。工作忙，說是加班走不開。”

爸爸冷哼了一聲，放下酒杯。

“甚麼忙？我看就是不懂事。跟她說家裏要給你們騰婚房，讓她今年別回，她就鬧脾氣，電話也不接，信息也不回。”

我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爸，我沒有鬧脾氣。

我是真的回不來了。

我也沒有不接電話，我是接不到了。

可是沒有人能聽見我的心聲。

哥哥皺了皺眉。

“林希也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任性。瑤瑤第一次來家裏過年，她也不說回來幫幫忙，哪怕住沙發也能湊合一晚啊。”

蘇瑤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是因爲我佔了她的房間......要不，還是把房間還給妹妹吧？”

“不行！”

媽媽斬釘截鐵地說。

“你是貴客，又是新媳婦，哪能讓你受委屈。那個房間朝陽，光線好，最適合做婚房。林希那丫頭皮糙肉厚的，住哪兒不是住？她以前上學住宿舍，條件比這差多了也沒見她抱怨。”

我感覺心臟的位置雖然空了，卻還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原來在媽媽眼裏，我是皮糙肉厚的。

原來我的退讓和忍耐，在他們看來，是因爲我本來就不配擁有好的。

“別管她。”

爸爸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蘇瑤碗裏。

“她就是被慣壞了。等她在外面喫夠了苦頭，自然就乖乖回來了。到時候讓她給你賠不是。”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其樂融融的一幕。

熱氣騰騰的飯菜，歡聲笑語的家人。

明明我也姓林，明明這裏也是我的家。

可是此時此刻，我就像個誤入他人領地的局外人。

不，我確實是個局外人了。

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