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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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

媽媽坐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一言不發。

爸爸林國棟端着水杯走過來，打圓場：

“秀雲，孩子考得好是好事，你別發火。”

“好事？”

陳秀雲猛地轉向他，

“你知不知道學校裏現在都怎麼傳我？

說我這個班主任給自己女兒開了多少小竈！”

她指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這個第一，不是榮譽，是我的污點！”

爸爸又把水放在我面前，語氣裏滿是疲憊和責備。

“林澗，你今天太過分了。”

我低頭看着水杯裏自己的倒影，面無表情。

“你知道你媽爲了評上特級教師，付出了多少努力嗎？

你今天這麼一鬧，讓她在全校師生面前怎麼下得來臺？”

我終於抬頭，看向他：

“那她讓我下不來臺的時候，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那不一樣！”

爸爸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媽是爲了你好！怕你驕傲！也是爲了避嫌！

學校里人多口雜，她要是不對你嚴厲點，別人會怎麼說她？”

我笑出了聲，

“所以爲了不讓別人說她偏心，她就真的偏心給了別人？”

媽媽終於開口了，

“林澗，我問你，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看着這個我叫了十八年媽媽的女人。

“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

我說。

“公平？”

她嗤笑一聲，

“我給你生命，養你長大，供你喫穿，你現在跟我談公平？”

“你想要甚麼樣的公平？

想要我當着全班的面誇你？

想要我把所有最好的資源都給你？

讓所有人都指着我的脊樑骨，說我陳秀雲是個以權謀私的小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利，

“我告訴你，不可能！

只要你是我女兒一天，你就別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特殊照顧！

我不僅不會幫你，我還要加倍地打壓你！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陳秀雲對自己的女兒，比對任何人都嚴格！”

啊。

是這樣啊。

我考第一不行。

會讓她爲難，因爲我是她女兒。

我必須不是第一。

張萌必須是第一。

這樣，她纔是個好老師。

一個公平的好老師。

“那如果，我一直拿第一呢？”

我輕聲問，

媽媽冷笑一聲：“那我就只好認爲，你的品德配不上你的成績。”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爸爸也覺得這話太重了，趕緊打圓場：

“秀雲，別說氣話。澗澗，你也少說兩句，快給你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道歉？”

我重複着這兩個字，慢慢站起來。

“爸，你知道嗎？

我曾經以爲，只要我考得足夠好，好到無可挑剔，

媽媽就會看到我，就會在私下裏，哪怕只有一次，抱抱我，說一句‘你很棒’。”

“現在我明白了，我考得越好，她就越恨我。”

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間，不再看他們。

“你們放心。”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們爲難了。”

“我不會再考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