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坐月子時，我刷到一條匿名帖子：

【女兒嫁得太好，怎樣讓她離婚？】

發帖人自稱是母親，嫌棄大女兒懶惰自私，配不上那麼好的婆家。

她打算逼大女兒離婚，再把懂事乖巧的小女兒嫁進去。

評論區炸了：

【見過偏心的，沒見過心都長歪了的！】

【大女兒是撿來的吧？這麼算計親生骨肉？】

【您這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輪着換人伺候豪門？】

這時，一條評論在罵聲中冷冷冒出來：

【月子裏的女人最脆弱，你先僞造幾張女婿出軌的照片發她，她一鬧，夫妻關係肯定完蛋。】

發帖人秒回：

【謝謝老姐妹！我馬上去試試】

下一秒，我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媽的消息赫然彈出：

【婧婧，你快看！褚懷是不是出軌了？】

1.

我又把那條帖子看了一遍。

【大女兒從小懶散自私，高考運氣好上了個985，遇到了現在的富婆家。】

【她剛剛生了孩子，在婆傢什麼也不幹，坐個月子還花了三十萬，一點都不知道節省。】

【三十萬啊，都能給妹妹買套房了！】

【我的寶貝小女兒呢，懂事乖巧，剛從英國名校留學回來，禮儀教養都好，更配得上現在的豪門親家。】

【我想讓大女兒離婚，把位置讓給妹妹。該怎麼操作？】

一字一句，像針往眼裏扎。

我的手開始抖。

IP地址是本地。

我剛生完孩子第七天，正在坐月子。

老公和公婆心疼我，給我定了最高端的月子中心。

妹妹鍾怡上個月剛從英國回來，還說讓我幫她找工作。

那語氣，那用詞，甚至那句“老姐妹”。

都和我媽王秀蘭一模一樣。

“不可能…不會的…”

我嘴脣發乾，

心臟卻跳得像要炸開。

點開我媽發的消息。

是一張照片。

顧褚懷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很親密。

我盯着看了三秒。

立馬判斷出來是AI合成的。

畢竟正常沒有人會長六根手指頭。

下面跟着一條語音：

“婧婧啊，你快看看！”

我媽的聲音在深夜房間裏炸開，

“褚懷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可不能傻啊！”

緊接着又轉發了一條公衆號：

【勸你別原諒月子出軌的男人：一次不忠，終身不用。】

字字句句都在勸我趕緊離婚。

我握着手機，渾身發冷。

從小我媽就說，家裏條件不好，我是姐姐，得多幫襯。

於是，高中畢業後，我就沒再跟他們要過一分錢。

家裏的日常開銷，我給的。

爸生病的手術費，我出的。

老家房子翻新，我拿了二十萬。

鍾怡出國讀書，一年四十萬學費，我供了三年。

我一直都以爲，我有一個幸福的家。

現在才知道，那就是一個吸血窟。

我爲他們付出了這麼多，現在還要來拆我的家。

我手指冰涼，重新點開那個帖子。

發帖人更新了。

就在一分鐘前。

【謝謝老姐妹出主意，已經照做了，等着看大女兒怎麼回。】

下面一堆人罵她惡毒。

她一條也沒理。

我看着那條更新，突然笑了。

好。

你要演，我陪你演。

2.

手機又震了。

我媽發來一條長語音：

“婧婧啊，你看到沒？媽是過來人，男人一旦出軌就不能要了，你要早做打算！”

聲音又急又切。

我聽着，突然想起很多事。

高中那會兒，家裏窮，連肉都不捨得買。

我爲了減輕負擔，中午只吃饅頭。

可我媽轉頭就給鍾怡報了三萬塊的舞蹈班。

她說鍾怡有天賦，不能耽誤。

我高考考上985。

我媽掃了一眼，嗤之以鼻，

“運氣可真好！不過照你這個性子，以後照樣沒出息！”

等到鍾怡高考，她只考上了大專，我媽卻誇了她一天。

她說鍾怡從小就機靈，以後肯定能有大成就，家裏以後都要靠她。

後來鍾怡吵着要去留學，我媽就讓我出錢。

我見不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點頭同意。

她給鍾怡辦了隆重的升學宴。

親戚都說她有本事，培養出個留學生。

但沒人提錢是我出的。

懷孕三個月時，我媽來顧家住過一週。

那七天，我像活在刑場上。

顧褚懷給我倒杯水，她滿臉譏諷，

“你看看，懷個孕可真嬌氣，倒水都要人伺候。”

我喫完飯收拾碗筷，她在一旁磕着瓜子，

“現在知道勤快了？早幹嘛去了。”

然後轉頭就對着顧褚懷誇鍾怡，

“小怡在英國都是自己做飯，可賢惠了，以後誰娶了她真是福氣。”

我被她PUA了一輩子，只以爲是自己不夠好。

現在才明白，那是在踩我捧鍾怡，爲她進顧家鋪路。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媽，這張照片你哪兒來的？】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足足一分鐘。

最後回過來一行字：

【朋友拍到的，你別問那麼多。】

我追問：

【哪個朋友？甚麼時候拍的？在哪兒？】

這次回得很快：

【你別管來源！重點是他出軌了！你糾結這些幹甚麼！】

她急了。

我冷哼一聲，切換輸入，直接發語音：

“媽，我心好痛…怎麼辦啊…”

我的聲音帶顫，像要哭出來。

三秒後。

我媽的語音彈回來。

聲淚俱下，演技一流：

“我苦命的女兒！媽早就看出顧褚懷靠不住！有錢男人都這樣！”

我順着她演：

“那我該怎麼辦？離婚嗎？”

她秒回：

“離！必須離！趁着孩子還小，還來得及！”

我繼續試探：

“可我捨不得褚懷…”

她不耐煩了：

“有甚麼捨不得！這世界上男人多的是！”

“你看咱隔壁趙哥就不錯，雖然五十多了，離過三次婚，但會疼人！”

“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趕明兒媽去給你問問。”

我握着手機，氣笑了。

隔壁趙哥。

我知道那個人。

酗酒，打老婆，前三個媳婦都是被打跑的。

在她眼裏，我連這種人都配不上是嗎？

她還在說：

“沒事啊，媽讓小怡過去陪你住幾天，姐妹倆說說話，開開心。”

我思索再三，回了一個字：

【行。】

她發來一串笑臉：

“那就這麼說定了！媽明天就讓她過去！”

我退出聊天框，重新點開那個帖子。

果然，發帖人又更新了：

【謝謝老姐妹！大女兒已經相信了，她哭得可傷心了。】

【我讓小女兒過去陪她，順便照顧姐夫。】

【我的小寶貝溫柔又漂亮，肯定能很快把姐夫拿下。】

【等事成了，再來給姐妹們報喜！】

下面還有一羣人在罵。

我關掉手機躺回牀上。

看着天花板，突然就笑了。

我那老公，可不是甚麼簡單的人。

3.

顧褚懷一下班就來了月子中心。

他進門放下公文包，先洗了手。

然後走過來吻我額頭，

“老婆，今天疼了嗎？”

他記得我剖腹產傷口會陣痛。

我點點頭。

他皺眉，立馬叫來了護士，問能不能加止痛泵。

護士說已經最大劑量了。

他就坐下來，握着我的手，輕輕幫我揉。

我看着他。

顧褚懷。

二十四歲接手家族企業，三年把市值翻了三倍。

商場上S伐決斷，談判桌上寸步不讓。

連他親爹都說，這小子心思深得像海。

這樣的人，我不信會被鍾怡那種蹩腳戲碼勾走。

第二天下午，鍾怡來了。

穿着我懷孕前買的香奈兒套裝，提着兜爛蘋果。

香水味濃得嗆人。

她一進門就驚呼，

“姐，你怎麼憔悴成這樣？”

她舉起手指虛碰我臉，眼神卻往顧褚懷那邊飄，

“女人生了孩子也要注重自我管理呀。”

“你看我，每天健身一小時，皮膚狀態多好。”

說完，她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

四肢細得像竹竿，毫無訓練痕跡。

我看着她，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副做作樣子，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

顧褚懷在沙發上看報表。

頭都沒抬。

見沒人理她，鍾怡僵了兩秒，轉向嬰兒牀。

“哎呀寶寶真可愛！來讓小姨抱抱！”

她伸手就要抱。

顧褚懷突然起身，先一步抱走孩子，

“你沒消毒，不乾淨。”

說完就轉身進了房間。

門輕輕關上。

鍾怡的手懸在半空，臉色發青。

我差點笑出聲。

不愧是我選中的男人。

幹得漂亮。

鍾怡在客廳晃盪了一圈，大肆點評着月子中心的缺點。

見我沒順着她，最後坐到我牀邊。

“姐，你那個新款的迪奧包呢？上次看你背好看，借我背兩天唄。”

“還有媽說，婆婆送了你個金鐲子？我看看樣式，喜歡我也買個。”

她眼睛四處瞟。

以前我是真寵她。

她要甚麼我給甚麼。

現在想想，我就是個大傻子。

我朝她微微一笑，

“包送護理店了。”

“鐲子？哦，鎖保險櫃了，鑰匙在你姐夫那兒。”

她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來。

正想張嘴說些甚麼時，房間門開了。

顧褚懷抱着孩子出來，去換尿不溼。

鍾怡瞬間變臉。

“哎呀姐夫！你怎麼能幹這個！”

她衝過去搶，

“姐你也真是的，這些事應該女人來做的！”

顧褚懷側身避開，

“我女兒的事，輪不到你來做。”

說完，他心虛地瞥了我一眼，然後動作熟練地鋪開尿不溼。

鍾怡的手僵在半空。

這時，她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臉上立馬浮起奇怪的紅暈，

“姐，朋友找我有事，我得先走了。”

顧褚懷剛好換完尿布。

他放下孩子，抽了張溼巾擦手，

“我送你。”

鍾怡眼睛瞬間亮了。

“謝謝姐夫！”

她伸手就要摟他胳膊。

顧褚懷卻已經轉身往外走。

讓她撲了個空。

門關上後。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渾身發冷。

剛纔那點爽快全沒了。

半小時後，顧褚懷終於回來了。

我在沙發上雙手抱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質問，

“誰讓你去送她的？”

4.

顧褚懷愣在門口。

“不是你嗎？”

我皺眉，

“我甚麼時候讓你去送她了？”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上次，你懷孕六個月的時候。”

“你妹來家裏喫飯，走的時候非讓我送，我不想送，你說我不給你面子。”

“那次你和我大吵了一架，最後讓我發誓，以後必須對你妹妹熱情周到。”

他越說越委屈，

“老婆，那天你還罵了我半小時，記得嗎？”

我想起來了。

是有這麼回事。

那天鍾怡穿着我新買的高跟鞋，說走不了雨路。

我讓顧褚懷送，他冷着臉拒絕。

我覺得他看不起我孃家，和他大吵一架。

最後他妥協了，我還嫌他態度不好。

現在想想，應該是那時候他就察覺到了吧？

只是我瞎。

“那個…我…”

我百口莫辯。

顧褚懷慢慢蹭過來，腦袋靠在我膝蓋上，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婆，你就沒覺得…咱妹對我…”

他欲言又止。

我嘆了口氣，

“她想讓我離婚，然後自己嫁給你。”

顧褚懷猛地抬頭，

“你知道了？！”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一把抓住我的手，

“老婆！你終於看出來了！你知道這段時間我過得有多苦嗎？！”

“她每次來，香水都燻得我想吐！”

“上次還不小心把咖啡灑我襯衫上，非要讓我脫掉幫我洗！”

“我躲書房裏鎖門，她還能找藉口敲門送水果！”

他越說越激動，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然後突然停住，

“等等…你怎麼知道的？”

我把手機遞過去。

那條匿名帖的截圖、我媽的聊天記錄、AI照片。

一條一條，擺在他面前。

顧褚懷的臉色，從震驚到鐵青。

“這是…岳母？”

他手指微微發抖，

“她可是你親媽啊！”

我平靜地說，

“我從小就知道她偏心。”

“但沒想到，能惡毒到這個地步。”

顧褚懷突然站起來。

我以爲他要發火。

他卻一把抱住我。

很緊很緊。

“婧婧。”

他的聲音悶在我肩窩，

“我愛的是你。不管是你妹妹，還是別的誰，她們想都不要想。”

他蹭了蹭我的脖子。

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小狗。

是的。

沒人知道。

商場上叱吒風雲的顧總，其實缺愛得要命。

小時候他爸媽忙生意，把他丟給保姆。

錢管夠，愛沒有。

大學時他生日，一個人躲在操場哭。

我路過，給了他一顆糖。

他說那是他人生第一顆糖。

後來他就開始追我，死纏爛打了整整三年。

“老婆，我們怎麼辦？”

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摸摸他的頭，眼睛微眯，

“將計就計。收集證據，然後用法律解決。”

他立馬抬頭，眼睛發亮，

“好！我明天就讓人來裝上攝像頭”

正說着，我的手機震動兩聲。

那個帖子又更新了：

【姐妹們！好消息！】

【金龜婿已經對我小女兒動心了！今天親自送她回家呢！】

【我看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看到這兩句，我狠狠瞪向顧褚懷。

他連忙狂擺手，眨巴眼表示無辜。

收回視線，我繼續往下滑。

之前出主意的那個“老姐妹”又出現了：

【那真是恭喜了！】

【不過我這裏還有個更快、更有效的法子，你想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