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白來的便宜兒子

二更天，一輛馬車從落英繽紛的梨花雨中穿行而來，達達的馬蹄踏碎夜的寧靜，車伕扯繮繩“籲”的一聲，停在護國公府門前的光亮處。

一挽金冕的緋衣男子從車上下來，那人生的一張禍國殃民的臉，眼神是淡漠疏離的清貴模樣，他回身從車裏抱出一酣睡得稚子來。

“世子爺，您可回來了。”常隨周進聞訊匆匆趕來，走上前才瞧見小娃又驚又喜：“這是......找到小世子了？”

傅安點頭：“怎麼樣，她白日可曾鬧了？”

周進怕驚擾到小世子，隨着主子進屋安置妥當纔將白日的事細說了一遍。

傅安捏着茶蓋撇了撇茶梗，聽到“愛而不得”的那一句，眉宇間有些許不悅，疏冷到近乎寡淡的眼眸驟然蹦出一絲譏誚。

才見了他幾面？同他說過幾句話？瞭解他甚麼秉性脾氣嗎？就自忖說愛他。

知道他喜好意願嗎？就敢大言不慚說“不得”，真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滿腦子都是話本子裏的情情愛愛，可笑至極。

＊

一夜無夢，趙青鸞醒來看着水紅色的帳子，按了按夜哭後發腫的眼睛，喚丫鬟進屋伺候。

銀鈴拿熱帕子敷在她眼上，心疼地碎碎念：“這大喜的日子，小姐怎麼還哭上了？瞧這眼睛腫得讓姑爺瞧見了得多心疼。”

立在頂箱櫃前取衣服的如意當即沒好氣道。

“拜堂都抽不出空的人，你還指望他心疼小姐？”

“怎麼不指望？姑爺是人中龍鳳免不得恃才傲物，他要沒點脾氣，咱家小姐還不一定能瞧上他呢。再說了，姑爺他是不知道咱小姐的好，若是處得久了，還不敗在小姐的石榴裙下。”

趙青鸞自嘲地一笑：“也就你想得開。”

畢竟連她自個都悔了，若無洛水河畔那驚鴻一瞥，或許她就不會這般作繭自縛。

憶起去年三月，春光無限才子佳人祓除畔浴，聚在洛水江邊飲宴歡歌。

陡然間她被一張奪人心魂的臉龐所惑，那人捏着酒盞倚在樹下，寡淡的眉眼疏離又自傷，明明置身於熱鬧場，卻孤寂的天地間只餘他一人，仿若世間諸事都不再惹他煩憂，似一陣風拂過便羽化成仙。

只一瞬她便生了貪念，妄想將那人從九天之巔扯下凡塵，妄想驅逐他的孤寂，妄想將他變成凡夫俗子沾染上貪嗔愛慾。

她以身爲餌，後來才知悉，神仙這種生物他不思凡的。

說話間珠簾流動金鎖打簾進來，簾上綴的琉璃珠子反射着晨光，屋中霎時流光溢彩。

“世子妃，前頭遣人讓您去給府裏的老太君請安，說是早膳在那邊用。”

“哦，那你去前頭請姑爺同我去問安。”

金鎖素來辦事周全走一看三，知道新婦見禮規矩繁多便早早尋了姑爺，只是......

“姑爺一大早就離府了，說是有公事要辦。”

如意登時急了：“甚麼公事這麼急，連認人見禮都不陪小姐去？難道朝廷只他一人有公事，只不給他一人放婚假？”

趙青鸞抬手止住忿忿的如意，也罷，反正有他沒他一個樣。

梳洗罷，一行人出了清暉院穿過府中的逸園往四知堂去了。一過聽雨軒便見那株已有百年曆史的藍楹樹全貌，此時未到花季只有葉子。

若至盛夏，滿枝都綴着藍白相間的花，盈香滿園是她於傅家唯一留戀的地兒了。

忽地，一垂髫小兒自旁邊灌木叢中鑽出，一頭撞到她懷裏，二人四目相對都愣在了原地。

趙青鸞當即翻了個白眼，她當是誰，這不是她那便宜兒子傅謙麼。

傳言中“冰清玉潔”的傅澄之私生子。

我呸！他真要潔身自好這麼大的兒子還能隔空孕育不成？

“好美啊，你是仙子嗎？”

萌娃奶聲奶氣得問道，趙青鸞一把將他扒拉開。

“少跟我套近乎，我討厭小孩兒。”

望着佳人甩袖遠去的背影，傅謙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看向周進。

“我這後孃有點......難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