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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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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班裏新來了個體育生,叫蘇晚晚。

她剛來第一天,當着半個年級男生的面,指着正打球的林淮之說。

“他我看上了,一個月,我要睡他。”

有人好心提醒:“林淮之有女朋友了,也是我們學校的,叫阮星。

這倆人從穿開襠褲就在一塊兒,青梅竹馬,你沒戲。”

“青梅竹馬?那不就是早就膩了嗎?這種牆角挖起來才帶勁。”

蘇晚晚嘀咕着,眼睛裏充滿了興奮。

這話傳到我耳朵裏的時候,我不屑的切了一聲。

我和林淮之是甚麼關係?

1

我們兩家住對門,陽臺挨着陽臺。

幼兒園我被小胖子推倒,他衝上去咬人家手腕。

小學我怕黑,他每晚在樓道里給我唱歌。

初中我來例假弄髒褲子。

他把校服外套系在我腰上,揹着我跑去醫務室。

雙方父母早就默認了我們是一對。

甚至連過年去誰家喫年夜飯這種婚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

兩家大人都當笑話商量好了。

林淮之對那個賭約的回應也很霸氣。

那天放學,蘇晚晚拿着瓶冰水攔住他。

林淮之看都沒看,直接繞開。

走到在樹蔭下等他的我身邊,一把摟住我的腰。

正是放學高峰期,校門口人來人往。

他當衆宣佈:“蘇晚晚是吧?別費勁了。

從幼兒園到現在,全校都知道阮星是我的。

我們婚期都定好了,就在大學畢業那天。

你算老幾?”

人羣裏一陣起鬨聲,我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悄悄掐他的腰。

“你胡說甚麼呢,誰跟你定婚期了。”

林淮之低頭看我,眼裏全是寵溺的笑。

“早晚的事兒,怎麼,你想賴賬?”

那一刻,我是真的以爲,我們會這樣吵吵鬧鬧地走完這一生。

如果不曾看到那一幕的話。

2

半個月前,林淮之變了,林淮之開始變得忙碌。

以前晚自習下課,他雷打不動地送我回家。

路上我們會分一副耳機聽歌,或者去便利店買關東煮。

但最近,他總說籃球隊要加練。

“星星,快高考了,教練說這邊壓力大,得衝刺一下。”

他揉着我的頭髮,眼神有些閃躲。

“你自己先回,路上注意安全。”

我信了。

畢竟高三了,誰都不容易。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球包裏發現了一瓶不是我買的運動飲料。

那種很貴的進口牌子,瓶身上還貼着一張便利貼,畫着個俏皮的鬼臉。

寫着:加油哦,林大帥哥。

字跡張揚,像那個人一樣。

我拿着飲料問他:“這是誰給的?”

林淮之正在換鞋,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漫不經心地說。

“哦,隊友給的吧,可能隨手拿錯了。

你也知道那幫大老粗,亂拿東西。”

“隊友會給你畫鬼臉?”

他不耐煩地皺眉:“阮星,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一瓶水而已,難道還要我去做個指紋鑑定?”

他以前從來不會說我敏感。

以前我哪怕因爲他回消息晚了一分鐘而生氣。

他都會好脾氣地哄我半天。

我把那瓶水扔進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林淮之來我家一起學習,去廁所的時候,手機亮了。

沒有備註,是一串號碼。

【今天那個三分球帥炸了!腿還疼嗎?晚上記得熱敷。】

他腿疼?我怎麼不知道?

以前他手指劃破個口子都要跑到我面前哼哼唧唧半天求安慰。

現在腿疼卻不告訴我了?

林淮之洗完澡出來,看見我盯着他的手機,臉色變了變。

他一把搶過去,語氣生硬:“你翻我手機?”

“是你沒鎖屏。”我看着他的眼睛,“誰給你發的短信?腿怎麼了?”

“騷擾短信。”他迅速刪掉那條消息。

“訓練磕了一下,不礙事,怕你擔心就沒說。

星星,你現在怎麼疑神疑鬼的?

是對我不信任嗎?”

他上來抱我,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還是他最喜歡的白桃味。

但我卻聞到了一股陌生的、甜膩的香水味。

“林淮之,”我推開他,認真地問。

“你實話和我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們可是畢業就要結婚的人,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你!”

林淮之嬉皮笑臉的對我說着。

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幾日後,林淮之沒想到那一幕會被我看見。

3

那是某個週五。

晚自習下課鈴響了,大家都在收拾書包往外衝。

只有我還慢吞吞地做着最後一道數學題。

林淮之今天也沒等我,說是肚子疼先回家了。

等我走到校門口,摸口袋才發現家門鑰匙忘在課桌洞裏了。

沒辦法,只能折返。

這時候教學樓已經空了大半,只有走廊盡頭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拿到鑰匙往回走,經過消防通道的時候,那扇厚重的防火門半掩着。

裏面沒開燈,黑漆漆的,但我聽到了一聲壓抑的喘息,還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如果是平時,我肯定以爲是哪對野鴛鴦,紅着臉就跑了。

但那個聲音太熟了,熟到那是刻在我骨頭裏的聲音。

“就一次,求你了。”是林淮之。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我從未聽過的乞求,還有一絲難以壓抑的躁動。

“別鬧了,讓我親一口。”

我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好像都凍住了。

腳底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動。

緊接着,是蘇晚晚帶着笑意的聲音,嬌滴滴的,像把軟刀子。

“你不是有阮星那個乖寶寶嗎?找我幹嘛?不怕她哭鼻子啊?”

“別提她。”林淮之的聲音變得有些急躁。

“我和她,太熟了,跟左手摸右手一樣,沒勁。

你不一樣,晚晚,你讓我瘋。”

“那阮星那邊怎麼辦?”

“我會處理好的。反正她聽話,隨便哄哄就行。

我也沒想跟她分手,畢竟兩家大人都在看着。

但這不妨礙咱倆,對吧?”

“林淮之,你真壞。”

“男人不壞,你不愛嗎?”

那一刻,我手裏的書包帶子勒得掌心生疼。

我一直以爲林淮之是陽光,是白楊。

是那個會把唯一的肉包子留給我的少年。

原來在陰暗的消防通道里,他也可以這麼爛。

爛得發臭。

“砰”的一聲,我手裏的書砸在了地上。

聲控燈驟然亮起,慘白的燈光透過門縫。

裏面的動靜戛然而止。

林淮之慌亂地推開門,衣衫不整,襯衫釦子都扣錯了兩顆。

當他看到站在光裏的我時。

那張平日裏意氣風發的臉瞬間煞白,嘴脣都在哆嗦。

“星,星星?”

蘇晚晚跟在他身後慢悠悠地走出來。

她正在整理裙襬,看到我,不僅沒慌。

反而挑釁地揚了揚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笑。

她脖子上,赫然印着一枚紅得刺眼的草莓印。

我看着林淮之,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處理好?”我重複着他剛纔的話,聲音出奇的平靜。

“你想怎麼處理我?隨便哄哄?”

林淮之想過來拉我,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

像是怕我有甚麼病毒,又像是心虛到了極點。

“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指着蘇晚晚脖子上的痕跡。

“你是想告訴我,這是蚊子咬的?還是她自己掐的?”

林淮之啞口無言。

他眼眶突然紅了,那是他慣用的招數。

以前只要他一紅眼,我就甚麼都依他。

“對不起。”他低下頭,聲音哽咽。

“我就這一次,真的是第一次,我喝了點酒,一時糊塗。”

“林淮之。”我打斷他。

“你知道嗎,剛纔我在門外聽着,覺得你特別陌生。

你說和我在一起像左手摸右手?你說我沒勁?”

我笑了,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下來。

“十八年的感情,在你嘴裏就是一句沒勁?”

“不是的!星星,我那是胡說的,我是爲了討好她才。”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旁邊的蘇晚晚臉色也變了變,冷哼一聲。

“喲,林大帥哥,剛纔在裏面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看見她那副死板的樣子就倒胃口。”

“你閉嘴!”林淮之衝她吼道。

“分手吧。”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以爲我會心痛欲死。

但實際上,心裏竟然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就像懸在頭頂那把刀,終於落下來了。

雖然疼,但也解脫了。

4

那個晚上我是怎麼回家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林淮之一直在後面追,拽我的手腕,哭着求我別走。

我甩了他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打得手掌發麻。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連重話都捨不得對他說一句。

“別跟着我。”我冷冷地看着他。

“再跟着,我就報警。”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像條被遺棄的狗一樣站在路燈下。

回到家,我媽正在看電視,見我臉色蒼白,關切地問。

“怎麼了這是?和小淮吵架了?

剛纔看他媽,說小淮也沒回來喫飯。”

提到那個名字,我胃裏又是一陣抽搐。

“沒吵架。”我換了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媽,我累了,先睡了。”

躺在牀上,手機瘋狂震動。

全是林淮之發來的微信,還有幾十個未接來電。

【星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心裏只有你。】

【你別不要我,我們說好要結婚的。】

【你在哪?我在你家樓下,你如果不原諒我,我就一直站在這。】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條縫。

樓下路燈昏黃,那個熟悉的身影果然站在那裏,仰着頭看我的窗戶。

寒冬臘月的風像刀子一樣,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校服。

如果是以前,我會心疼得拿着羽絨服衝下去。

但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他在消防通道里摟着別的女生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心疼?

他說我“沒勁”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的婚約?

我拉上窗簾,把手機關機,鑽進被窩。

那一夜,我做了很多夢。

夢見小時候我們一起堆雪人,他把手套給我戴。

自己的手凍得像紅蘿蔔。

夢見他第一次打籃球贏了比賽,滿身大汗地衝過來抱我。

夢見他信誓旦旦地說,阮星,我要保護你一輩子。

夢醒的時候,枕頭溼了一大片。

夢裏的人死了。

死在了那個充滿謊言和慾望的消防通道里。

第二天去學校,林淮之果然頂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眼眶紅腫。

他一大早就守在我座位旁。

桌上放着我最愛喫的那家小籠包和豆漿,還熱乎着。

見我進來,他小心翼翼地喊:“星星。”

我沒看他,也沒看桌上的早餐,徑直走過去。

把他買的東西掃進垃圾桶,然後拿出課本開始早讀。

全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從來不吵架,這一幕簡直比火星撞地球還稀奇。

“阮星,你別這樣。”林淮之蹲在我桌邊,聲音沙啞。

“你要打要罵都行,別不理我。我昨晚在樓下站了一宿,腿都要斷了。”

“關我屁事。”我翻過一頁書,眼神冷漠。

“你怎麼能這麼絕情?”他有些急了。

“我都道歉了,也保證以後再也不理蘇晚晚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要你滾。”周圍傳來竊竊私語聲。

“天哪,阮星好狠啊,林淮之都這樣了。”

“就是,男生嘛,犯個錯正常的,也沒必要這麼不給面子吧。”

聽聽,這就是旁觀者。

刀子沒捅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有多疼。

課間操的時候,蘇晚晚來了。

她今天沒穿校服,穿了條改短的裙子,兩條長腿晃得人眼暈。

她大搖大擺地走進我們班,敲了敲我的桌子。

“阮星,出來聊聊?”

5

我抬頭看她:“這裏不能聊?”

蘇晚晚嗤笑一聲,彎下腰湊近我,壓低聲音。

“你不想知道昨晚後來林淮之跟我說了甚麼嗎?關於你的。”

不想聽,真的不想聽。

但我該死的好奇心和自虐心理在作祟。

我站起身,跟着她走到走廊拐角。

“說吧。”

蘇晚晚靠在牆上,漫不經心地玩着指甲。

“其實也沒甚麼,就是林淮之哭着求我別把這事兒鬧大。

他說他離不開你。

說你們兩家原本就關係好。

他爸媽要是知道他因爲這種事跟你分手,會打斷他的腿。”

她頓了頓,眼神惡毒地看着我:“阮星,你聽懂了嗎?

他不是離不開你,他是怕被打。

在他眼裏,你就是個必須完成的任務,是個擺設。”

“你說謊。”我顫抖着說。

“我說謊?”蘇晚晚笑了,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雜亂的背景音裏,傳來林淮之帶着哭腔的聲音。

和蘇晚晚說的一模一樣。

轟的一聲,我腦子裏最後一根絃斷了。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青梅竹馬”。

這就是他所謂的“非我不娶”。

所有的溫情脈脈,全是假的。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揚起手,狠狠地給了蘇晚晚一巴掌。

“啪!”清脆的響聲在走廊裏迴盪。

蘇晚晚被打偏了頭,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敢打我?”

“我打你怎麼了?”我紅着眼,像只被逼入絕境的小獸。

“你知三當三,拿着這種錄音來噁心我,我不該打你嗎?”

“怎麼回事?!”

林淮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把推開我。擋在蘇晚晚面前。

他看着蘇晚晚迅速紅腫的臉,轉頭衝我吼道。

“阮星你瘋了?你怎麼能動手打人?”

我被推得踉蹌幾步,後腰撞在窗臺上,鑽心的疼。

但我感覺不到疼了,我只覺得冷。

“林淮之。”我看着這個擋在別的女人面前衝我吼的男人。

“剛纔的話,你都聽見了嗎?錄音裏的那些。”

林淮之臉色一僵,眼神閃躲。

“甚麼錄音?那是她斷章取義!星星,你別信她,她就是想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蘇晚晚捂着臉哭得梨花帶雨。

“淮之,我只是想跟她解釋清楚,想讓她原諒我們。

她上來就打我,好疼啊。”

林淮之看着她那副樣子,心疼得不行,轉頭責備我。

“你也太不懂事了!不管怎麼樣也不能打人啊!快給晚晚道歉!”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張臉,只覺得無比陌生,無比噁心。

這就是我愛了十八年的男人。

爲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人,推我,吼我,讓我道歉。

“道你大爺的歉。”

我挺直腰桿,擦掉眼角不知道甚麼時候流出來的淚。

“林淮之,你要是心疼她,就帶着她滾遠點。

別在我面前演深情,我看吐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你去哪?”他在後面喊。

“去一個沒有你們這對狗男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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