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是全球知名育兒專家，可在我出生後成了人人唾罵的騙子。

只因她教出考上哈佛博士的大姐，入職航天局的大哥。

可我十二歲了，卻連最基本的加減乘除都不會。

媽媽說我是她最恥辱的失敗品，如果沒有我，她會是享譽世界的教育家。

在我又一次算錯答案後，媽媽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是傻子嗎？這麼簡單的東西都不會？怎麼配做我的孩子？”

“都是因爲你，把我所有的榮譽成就都毀了！”

媽媽歇斯底里怒吼着，將桌上的東西砸了個遍。

我以爲自己太笨，只要遍背會乘法表好好學習，媽媽就會愛我。

後來我終於做對那些數學題，卻聽見媽媽和爸爸對話：

“早知道，當初還不如不救她，讓她高燒燒死算了。”

“好不容易跑遍全國的醫院救活了，居然是個傻子，還把我的一生的事業毀了......”

那天我悄悄去醫院做智商測試，原來我真的是個只有三歲智商的傻子。

醫生姐姐說我是被高燒燒壞了腦子，可媽媽好像不知道這事。

爲了讓媽媽能夠重拾事業，深夜，我獨自走到了河邊。

1

江城的冬天寒風蕭瑟，空中紛紛攘攘飄着雪花。

我拿着智商報告站在河邊很久很久，臉被風颳得生疼。

想起今天是元旦，我一個人走回家，透過門縫。

看到大哥大姐都回來了，看到媽媽握着他們的手笑得很開心。

大姐環顧四周：“小妹去哪了？怎麼沒在家看到她？”

媽媽微微蹙眉：“你提她幹嘛？你和志遠回來了我就夠高興了。”

“她肯定又跑到哪裏去玩了，學習差就算了還貪玩，我看到她就煩！”

媽媽厭惡的神色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的心裏。

提起我全家人都沉默了，爸爸端着菜從廚房出來。

“玉芩，行了，今天元旦就別說明姝了。”

“當初懷她的時候不說了，只要她健康快樂就好，怎麼現在，唉。”

這些年爸爸目睹着我成長，卻也看着媽媽輝煌的事業一落千丈。

我因爲早產身體差，後來突發四十度高燒不斷，去了好多醫院都治不好。

醫生說我這是夭折的前狀，勸爸爸媽媽回去準備後事。

媽媽如遭雷劈，紅着眼說甚麼都不肯放棄救活我。

她抱着幼小的我跑遍全國，跪着求一個個名醫救救我。

最後才保住我的性命，那時他們幾乎快要苦幹眼淚，不斷祈禱我能活下來。

聽爸爸說媽媽爲了能讓我活下來，她甘願用自己二十年壽命去換。

可後來我漸漸長大，他們發現我比一般的孩子學的慢。

而且不論怎麼教都教不會，十二歲了連基本的加減乘除都不會。

媽媽崩潰了，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孩子連這麼簡單的東西都不會。

與此同時，媽媽有我這樣一個笨蛋小孩的事被媒體知道，並大肆報道。

媽媽如日中天的教育事業被迫中斷，她身爲知名教育家的身份被質疑。

不少學生家長辱罵網暴她，稱她是騙子，專靠專家頭銜騙取高昂學費。

媽媽從德高望重的教育專家，稱了人人喊打的騙子。

後來她患上嚴重的抑鬱症，無法繼續事業更很少出門。

每當我做錯題目，媽媽都會發瘋般打罵我，將書本撕個粉碎。

眼中佈滿血絲，面目猙獰咆哮：“又錯了，又錯了！”

“做十幾遍爲甚麼還會錯？你爲甚麼教不會？我都快被你逼瘋了！”

每晚我都會捶打自己，埋怨自己爲甚麼那麼笨，爲甚麼惹媽媽生氣......

我只能更努力的背乘法表，將題目重複做一邊又一邊。

可是除了見到大哥大姐，媽媽從未對我露出過笑臉。

媽媽總是對我說，我是她的失敗品，是她一生的恥辱。

2

忽然，媽媽將桌子猛的一拍：

“以後誰都不許提她！她害得我們這個家還不夠嗎？”

“害我沒了事業，家庭收入少了一半！日子過得這麼艱難！”

“害俞婷差點讀不完博士，害志遠拿不出彩禮和相戀五年的女友結婚！”

“我真是後悔生下她，要是沒有那個累贅，我們家現在早就飛黃騰達了！”

這些話一字一句刺痛着我，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

原來，我是媽媽的累贅，是我把整個家拖累了......

大姐抱住媽媽，安慰道：“媽別這麼說，別讓小妹聽到了。”

“小妹就是腦子笨點，但她心底善良身體健康，這不就夠了嗎？”

媽媽看着她頭上長出的白髮，心疼到落淚：“你又打了幾份工？”

“怎麼熬的頭髮都白了？還幫着那個累贅說話！”

“原來我也是這麼認爲，但你看看她多笨，教都教不會！哪像我生的！”

突然，爸爸像是注意到了門外的我，給媽媽使了個眼色。

媽媽才停嘴，讓門外的我趕緊進來，我渾身都被凍僵了。

趕緊擦乾眼淚，緩慢的走進家門，卻怎麼也不敢看媽媽的眼睛。

爸爸讓我洗手喫飯，大哥大姐也熱情的招呼我上座。

元旦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可我的心卻好痛好痛。

我迅速拔完碗裏的飯，裝作喫飽了回到房間，繼續做題。

我想我把那些題目都做對，媽媽就不會嫌我笨，也會像愛大哥大姐一樣愛我吧。

“媽，你說小妹站在哪裏多久？該不會都聽到我們說的了吧？”

大姐擔心道，媽媽卻絲毫不在乎：“管她呢，別來煩我就行。”

“聽見就聽見唄，這是事實，我又沒有說錯。”

媽媽的教育事業沒了後，她和爸爸開了一家早餐店。

每天都要起早貪黑準備包子油條，忙得頭髮都白了。

臉上的皺紋也多了很多，他們的眼神裏都是深深的疲憊。

媽媽爲了多攢錢還幫人刺繡，熬的眼睛總是通紅。

爸爸在中午閉店後會去工地上打零工，做着最危險的活。

可就是這樣錢也總不夠花，我因爲笨沒有公立學校願意收留。

只能花錢讀私立學校，每個月的學費都是筆不小的數字。

想起這些，我的眼淚就會源源不斷流下，怎麼也止不住。

我突然會很恨自己，如果不是因爲我，爸爸媽媽也不會那麼累。

這些情緒纏繞着我，讓我無時無刻不想着走到那個河邊。

也許，我跳下去了，爸爸媽媽就解脫了，一切都恢復原樣。

媽媽依然是受人尊重的教育專家，大哥大姐依然是媽媽最得意的作品。

3

爸爸走過來拉住媽媽：“今天元旦，別讓明姝聽到這些。”

媽媽纔不情願的小聲些，透過門縫，大哥大姐和爸爸媽媽坐在一起聊天。

他們的臉上滿是笑容，要是沒有我，這個家會更幸福吧。

許久未說話的大哥開口：“媽，今年我升不了工程師了。”

“出國進修需要自己出錢，那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媽媽皺緊眉頭，我的心也跟着惋惜，只因這是大哥多年的夢想。

“升不了?是不是錯過這次又要等好幾年?”大哥不語。

“不行！多少錢要送你出去！那是你一輩子的夢想啊！”

“你媽的夢想被那死丫頭毀了就算了，你的前途不能也被她毀了！”

大哥趕緊攔住媽媽：“媽，錢還是留給小妹讀書吧。”

媽媽突然氣紅了臉，額頭上青筋暴起，踹開門把我揪了出來。

“讀甚麼書?她這麼笨，憑甚麼繼續花家裏的錢讀書?”

“這次誰都不許攔我！私立學校不許再讀了，立刻把學費停了！”

爸爸一把推開媽媽，將受驚嚇的我摟進懷裏：

“你幹嘛啊，嚇着孩子了！”

媽媽崩潰的拽着我嘶吼：

“嚇着她?我要能把她嚇聰明就好了！”

“林明姝，你爲甚麼那麼笨！我教出你大哥大姐這樣的精英，怎麼到你這裏就甚麼都學不會?”

“我已經耗盡自己所有的教育能力和耐心，可你爲甚麼總是這麼傻?”

“我從業十多年教出無數成才的孩子，唯一的失敗品怎麼就是你，是我自己的孩子！”

她聲嘶力竭的咆哮，將這些年的痛苦悉數道出。

因爲我，媽媽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很大的懷疑，一度陷入抑鬱。

後來，有國外的大學邀請媽媽當教授，媽媽卻因爲我的存在拒絕了。

她開始變得不自信，變得不再相信教育學甚至傷害自己。

後來經過爸爸的開導，花了好長時間才走出來。

忽然，憤怒媽媽的淚流不止，眼裏有憤怒也有悔恨。

她緩緩鬆開了緊抓我的手，將我擁進懷裏。

“對不起明姝，對不起，媽媽就是沒控制住情緒，你原諒媽媽。”

我點點頭表示原諒，這些年我從來沒有怪過媽媽。

媽媽在爸爸的攙扶下進房間吃藥，想拿出智商報告的手停住了。

我想告訴媽媽我是真的是傻子，可媽媽說過她寧願我笨。

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生出了個傻子，因爲這就說明她的基因有問題。

而且我很努力的學着一切，看上去除了學習與其他普通孩子沒有不同。

所以，這麼多年媽媽無數次想帶我去醫院檢查，可最終還是沒去。

我知道媽媽接受不了事實，也知道我的存在是個錯。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看着智商報告我陷入深深的自責與愧疚。

4

忽然，門口傳來一聲驚呼：“俞婷，你，你怎麼咳血了？”

打開門，大姐猛的咳了一地的血，她虛弱的倒在地上。

媽媽擔心的看着大姐，將她扶起來，她還在強撐着。

“沒事媽，我沒事，你千萬別讓小妹沒書讀......”

話音未落大姐昏迷了，爸爸媽媽把她送到醫院。

經過檢查，醫生摘下口罩：“急性肺炎，已經很嚴重了。”

“說明患者在紡織廠塗料廠等惡劣環境，吸入過量有毒物質。”

“以後別再讓她幹那麼艱苦的工作，要是發展成肺癌就晚了。”

媽媽聞言恍惚的靠在牆上，眼神空洞絕望：“怎麼，怎麼會這樣？”

“她只說自己會打工，學費不用我們操心，怎麼會去那種地方工作？”

她哭得泣不成聲，抬頭卻看到了僵在原地的我。

抬手甩了我一巴掌，扯着我的衣領怒吼：“掃把星！討債鬼！”

“你看看你都幹了甚麼！這是你的親姐姐啊！”

“你看看你的姐姐，爲了給我們家省錢，爲了讀完博士去幹最苦的工作！”

“而你呢，那麼笨憑甚麼去上高昂的私立學校！花光了家裏所有的錢！”

媽媽怒目圓睜，眼裏佈滿血絲，她猙獰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瘋了一樣質問我，扇了我好幾個巴掌，將我推到地上。

這次爸爸沒有阻攔，他也很擔心裏面大姐的情況。

他的眉頭寫滿了憂愁，拿到醫生的治療方案迅速到樓下交錢。

我哭着望向媽媽，不斷道歉不斷說對不起，可媽媽沒有看我一眼。

“你滾！你趕緊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你這個掃把星是不是要把我們家都剋死纔好?”

“你毀了我的事業我的人生就算了，你還要毀你哥哥姐姐的人生嗎？”

看到大姐醒來，媽媽趕緊走到她的身邊，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我可憐的女兒，你怎麼能去那種地方工作?”

“我早該知道你付不起那麼高昂的學費，我怎麼那麼傻，居然一分錢不給！”

“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以後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承擔那麼多！”

看到大姐咳血，我的心莫名生疼，淚水快要將我淹沒。

樓下繳費窗口的醫生姐姐提醒爸爸，卡里的錢不夠了。

我趕緊跑下去，將自己準備好的壓歲錢給爸爸，爸爸滿臉疲倦接過錢。

“明姝，你自己先回去吧。”

他轉身離開了，急忙去看樓上看大姐。

望着完全陌生的環境，我根本不知道怎樣才能走回家。

這時我看到了那條河，我緩緩走到河邊，寒風刺骨。

我卻感覺不到疼，這個家被我毀成了這樣，我的心莫名生疼。

我不想再是媽媽的失敗品，不想再拖累哥哥姐姐。

撲通一聲，夜深人靜，我悄悄跳了下去，很快沉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