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閉上了眼。

即使過去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時間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

姜薇。

橫亙於我整個高中與大學時代的“情敵”。

那邊沒聽到我說話，卻也一直沒掛斷。

不知過去多長時間，那邊突然開口叫破了我的身份：“你是許燦吧。”

我依舊沉默。

姜薇頓了頓，像是剛反應過來，慌忙解釋：“許燦你別誤會，裴映正巧是我的代理律師，我們只是在談撫養權案子的細節。”

不待我回答，下一秒，電話到了另一個人手中。

“燦燦？”裴映的聲音聽上去很是緊崩，“抱歉，臨時加了個緊急會議，我忘了看時間......這邊大概還要一個小時。要不，你來律所等我？”

我掛斷電話，打車來到律所。

這個時間，大部分辦公區已經熄了燈，只有盡頭的洽談室還亮着。

我沒走過去，只是站在走廊的陰影裏。

透過洽談室的玻璃牆，我看到裴映並沒有在開甚麼會。

他坐在長桌一側，對面是姜薇和她那個有着璀璨金髮的兒子恩恩。

桌上攤滿了文件，恩恩正拿着裴映的鋼筆，在廢紙上畫歪歪扭扭的房子。

裴映微微傾身，手指點着畫紙的一角，低聲說着甚麼，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溫和。

姜薇就坐在他身旁，一隻手託着腮，目光落在裴映的側臉上。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是褪去了少女驕矜後，混合着依賴、疲憊和一絲若有若無悵惘的凝視。

律師和當事人，本不必靠得這樣近。

我推開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驚動了裏面的人。

裴映抬頭看見我，表情有瞬間的凝滯，身體不着痕跡地向後，拉開了與姜薇的距離。

恩恩卻在這時舉起畫紙，小手指着上面三個手牽手的火柴人，奶聲奶氣地問：“裴叔叔，你可以住進我和媽媽的房子嗎？這樣畫上就有爸爸了。”

空氣驟然安靜。

姜薇臉色緋紅，一把抽走畫紙：“童言無忌，許燦你別往心裏去。”

我僵硬地笑了笑。

一個五歲小孩的願望，我能計較甚麼？

裴映跟我提過，姜薇回國是爲了打一場艱難的撫養權官司。

前夫是德籍富商，以她“無穩定收入且孩子有健康隱患（恩恩有輕微的哮喘史）”爲由，要求取得主要撫養權。而裴映的律所，在跨國婚姻與兒童權益領域確實是頂尖。。

一切都合情合理，卻又讓人無法不在意。

說是一個小時就能結束，但裴映一直在調取資料，分析對方律師可能使用的策略，模擬法庭質詢......

距離午夜十二點還有十分鐘時，我走到他辦公桌前，手指輕輕碰了碰他。

“裴映，我的生日要過了......”

他正對着電腦屏幕上一份德文醫療報告皺眉，聞言頭也沒抬：“燦燦，再等等。對方突然提交了新的證據，關於恩恩哮喘的複診記錄，我得儘快找出破綻......”

我強忍不悅：“這些文書工作，可以讓助理律師先整理。你答應過今天......”

“許燦，”他猛地轉過椅子，大聲訓斥，“這是撫養權官司！關係到孩子未來跟着誰生活！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地只顧着自己高興？！”

我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似乎都被凍住了。

在一起六年，他從未用這種不耐甚至責備的語氣對我說過話。

他可能意識到失態，揉了揉眉心，語氣放緩，卻依舊堅持：“姜薇現在孤立無援，對方律師團隊很強。這個案子很複雜，我必須親自盯着。一頓飯而已，我們改天再補，好不好？”

“只是一頓飯嗎？”我看着他的眼睛，“裴映，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所以呢？”他似乎被我的“固執”惹得有些煩躁，“就因爲是你的生日，我就可以對當事人的困境坐視不理？許燦，這是職業操守，也是做人的基本......”

“許燦，真不好意思，是我的事耽誤你們了。裴律師已經幫了我太多，剩下的我自己能處理。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們快去過二人世界吧。”

姜薇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手裏還端着兩杯咖啡。

她的目光在我和裴映之間轉了轉，在此時善解人意地開了口。

說完她放下咖啡，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辦公室裏只剩下我們兩人，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裴映嘆了口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他走到我面前，臉上帶着那種我熟悉的、用於安撫客戶的、混合着疲憊與無奈的表情。

“好了，別生氣了。”他伸手想來拉我，“走吧，陪你去喫飯。”

我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