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踉蹌着後退半步，慌亂之下，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車輦另一側，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車輦另一側，立着一個英武的少年將軍，銀甲白袍，身姿挺拔，

看清我的臉時，他臉色驟然煞白，眼神裏翻湧着慌亂、閃躲，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惡。

那是我的兒子，蕭念宸。

十年前，我的龍鳳胎前去邊疆找父親、從此杳無音信。

這些年，我日思夜想、盼着他們能平安歸來！

卻不曾想，他們已經有了別的母親！

兄妹二人的目光相撞，都是難掩焦灼。

動靜終究驚動了鑾駕前的蕭巖庭。

他的目光掃過來，落在我身上，起初只是不耐，可多看了兩眼，威嚴瞬間崩塌，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極致的慌亂，像是被人當場戳破了最隱祕的謊言，

他嘴脣翕動着：“明珠......”

突然，他像是猛地回過神，眼角的餘光飛快掃向身側鳳輦上的皇后，神色一凜，硬生生將後半句嚥了回去，

三人之中，蕭念宸最先反應過來，他快步衝過來，不顧衆人的目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母親，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帶你去別處，有話慢慢說！”

他想悄悄帶我走，想掩蓋這不堪的一幕，

可我看着他慌亂卻帶着嫌惡的眼神，看着不遠處驚慌失措的女兒，看着鑾駕上手足無措的夫君，心頭那點殘存的念想，徹底熄滅了。

我猛地用力，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他踉蹌着後退了一步。

十八年！

我在寒窯苦守了十八年，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我熬幹了心血，熬白了青絲，期盼着他們能夠回來。

可到頭來，丈夫成了九五之尊，身邊有了雍容的皇后，我的一雙兒女，也認了別人做母親，風光無限，對我這個在泥地裏掙扎的親生母親，避之唯恐不及。

我攥着懷裏那沾了塵土的饅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鑽心，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我站在路中央，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像個跳樑小醜，看着那一片榮華富貴，看着那一家人歲月靜好，

原來，這十八年的苦守，不過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我沒有再看他們，只是緩緩直起佝僂的脊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一步一步，堅定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沒有一絲留戀。

我回到了寒窯，刨開牆角的泥土，挖出一枚羊脂白玉笛，

我吹響了玉笛，笛聲未落，三道黑影便如鬼魅般現身在寒窯門口，單膝向我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