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飄在空中。

我癱在牀邊，整個人變得青紫。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我的醜陋。

那張臉讓身爲靈魂的我都感到一絲不適。

正當我打算走進仔細觀察這個恨了一輩子的面容時，家門被敲響了。

是姐夫送走朋友後回來了。

我飄到客廳，看着姐夫心疼地將姐姐摟在懷裏。

“雨涵，雨柔她不是故意的，這事怪我，我太忙了忘記囑咐攝影師了，你別再生妹妹的氣了！”

爸爸也揉着媽媽的肩開口：

“你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衝動，你明明知道雨柔她最害怕…”

媽媽冷硬的聲音響起：

“我當然知道！可我就是氣！她明明可以躲起來的，可她非要出現，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嫉妒雨涵！”

我在空中瘋狂地擺手。

不是的！不是的媽媽！

我只是想親眼見證姐姐的幸福！

可他們看不到。

媽媽還在替姐姐抱不平：

“從小到大我就是太寵着雨柔了，忽略了雨涵！我女兒這輩子最重要的婚禮，就這麼被這個怪…！”

姐姐這時帶着哭腔打斷了媽媽：

“媽！你不能這麼說妹妹，她也不想的，她有病！她控制不住自己的！”

“怪我！早上忙昏頭，忘記喊妹妹吃藥了！”

聽着姐姐自責的語氣，我更難受了。

從小她就習慣把所有的過錯全攬到自己身上。

我確診抑鬱後，需要每隔三個半小時喫一次藥。

忙於賺錢的爸媽便把這件事交給了姐姐。

姐姐再也沒有了自由。

她要時時刻刻盯着我提醒我。

有一次她太累了，睡過頭忘記提醒我，導致我發病。

被爸媽狠狠地罵了一頓。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姐姐發脾氣。

她崩潰大喊：

“明明我也是你們的女兒！我也是人！爲甚麼我要無條件爲妹妹犧牲我的人生？就因爲我是個正常人嗎？”

那是媽媽第一次打姐姐。

她也崩潰大喊：

“是我希望的嗎？我多希望我的女兒全都是健康的，可她是你的妹妹啊！這是我們甩不掉的責任。”

再後來，姐姐和媽媽不知多少次因爲我抱頭痛哭。

回到現在，看着姐姐通紅的眼眶，我想上前告訴她不需要再自責了。

我這個累贅已經消失了。

你可以過屬於自己的人生了。

我還想向她說對不起。

這麼多年照顧我，辛苦啦。

爸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們都明白，雨柔沒做錯甚麼。”

“那些過激的行爲都不是她的本意，是我們把她生成這樣，怎麼能狠心再去責怪她？”

“我去喊她出來吃藥！”

爸爸說完，媽媽嘆了口氣，也點點頭。

他們一起走到我的房間門外，媽媽的語氣帶着幾分生硬。

“雨柔，出來吃藥！爸爸媽媽知道這事不怪你！”

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裏面的回應。

氣還沒完全消的媽媽再次提高了音量。

“楊雨柔！你出來，媽媽和你好好談談！”

還是沒有反應。

媽媽的臉色垮了下去。

“楊雨柔！你有完沒完？我們已經原諒你了，你還在這裏生氣拿喬，非要讓我們對你徹底失望嗎？”

我一愣，着急地拽着媽媽的衣角就要解釋。

不是的，雨柔沒有生氣，只是雨柔現在開不了門。

可無論我使多大勁，她們都看不到我。

眼見媽媽的手已經摸到了門把手。

我心一沉。

完蛋了。